键盘噼里啪啦，复印机咔滋咔滋，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吵得她烦躁！

想发疯！

想尖叫！

最后只是重重的摔了一下卡机的鼠标。

贴着报纸的窗户透过的光里浮动着尘埃。

孙可可经历了第一次死亡。

那个打扮夸张的孙可可出现过无数次，明明认真准备却格格不入，越用力越出糗，越自卑越失去。

朝歌越过呕吐物看见了孙可可。

母虫会复制寄生体最恐惧的东西，靠不停分裂制，重复重复再重复，造成认知同化，完成污染，成为坍塌区的养分。

孙可可终于卸下笑容，眼神充满疲惫：“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上学读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长大勤勤恳恳干得活最累背的锅最多，为什么升职加薪没有我，表彰扬名没有我，连排班休息都要我多担待？”

孙可可看着自己的手：“领导一边让我干活一边让我顾大局，你这样做更好，那样做更好，什么人都可以说教我两句。”

“他们看着我努力，一边说我努力奋进做事认真，一边欲言又止。我们都是公司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去哪里，只有我是真正的螺丝钉。”

她上班下班吃饭再上班，重复重复再重复，每一天都一样，没有变化，她打开哪一扇门都一样。

“我也想穿合适的衣服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话，但是恐惧它一直纠缠着我。”

“或许，在娘胎里恐惧就伴我而生了。”

“从我出生开始，爬要比别人早，走路要比别人早，写字要比别人好，态度要比别人谦卑，尽管如此还是恐惧，一点风吹草动我就胆颤心惊，害怕手里拼命攥着的东西突然烟消云散，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只能用力，超用力，尴尬的站在那紧张的笑，无所适从，剥了衣服光秃秃地等着人审视，可笑的是连站在那的资格都是争来的，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深渊我都必须站在那。忍受他们从头到脚看轻我的难堪，他们已经预判我未来绝不会成功。”

“我非常努力才成为一个普通人，还有再花更多倍的努力才能维持住当一个普通人。”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不害怕，吃苦受累我也不怕，但是一想到要和这群虚伪恶心伪善的人永远纠缠在一起，我就好窒息啊。”

孙可可无法改变，读书可以改变但不能全部改变，有路读书才能变成砖，孙可可看不到路。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还不够。

还要快些，再快些，才能不被恐惧追上。

“我不信没人招惹你。”

“肯定有。”

“死读书有什么用？”

“有关系就行。”

“在我们这个地方还是……年纪大了……”

“没想到她看着老实，私底下这样啊。”

“啧，你说她啊……”

“啪！”

孙可可的弦断了，她不害怕了，不想要了，琴弦的一端松开飞速地弹开，“嘣”的打在琴身上，发出了痛呼。

“啊！”

朝歌抱住头发出一声痛呼。

憋闷的、躁动的……仿佛放置在阴暗角落的废物水缸，或许曾经有莲花，现在已经长满绿藻和螺类。

信息素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朝歌的大脑，五感细节清晰的可怕，与此同时，她的记忆被抹去了一点。

小朝歌端着餐盘坐在餐桌上吃午饭，刘妈妈站在身后为她扎头发，画面温馨。

这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是忘了，而是归无，那块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她可以想起前因后果唯独想不起过程。

那块空白像涂改液一样遮盖住一行字的中间位置，严严实实，非常突兀。

【异能灵魂拓印首次激活】

【读取目标：孙可可，已坍塌，27岁，死亡记忆片段】

【代价支付：使用者等量记忆已随机删除】

【警告：该异能为被动触发型，接触高浓度母虫信息素时将自动激活】

【注意：灵魂拓印奖励发放为随机形式，首次结算为即时发放】

随之而来的是和系统完全不同的温馨的声音。

“谁是妈妈的宝贝呀，是朝歌宝宝吗？是的～～～”

“我是谁呀，你为什么要我抱？”

温柔的声音在满是分裂物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有种时间被强行暂停的错觉，所有疯狂蠕动和分裂的东西都停止了。

朝歌悬在半空被声音硬控，妈妈？那个声音说是她的妈妈。

“朝歌！愣什么？一会儿迟到了。”

带着些责备的老人声音，和温柔的声音有些像，又不像。

朝歌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声，害怕老者生气，转念一想她们是谁啊？

好熟悉啊，自己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这些话。

现实没有给朝歌时间消化信息，更多信息素涌入她的大脑，在她的识海里炸开。

“停下！”

朝歌大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声音逐渐消失，分裂物齐刷刷看向她，缓慢移动，停在朝歌四周，不是攻击状态，更像是在……朝拜。

每一张脸都变得清晰，扭曲的、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一张张脸不断向她逼近。

成千上百个频道同时以最大音量在朝歌的大脑播放，她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