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游摸了下后颈,钻心的疼:“必须要有脑机接口。”
朝歌盯着凌乱的树根,抬眸看向远方,隔空与远在虚无之地的一颗头颅对视了。
那颗头颅美丽无比,眼睛被白膜覆盖,强烈的杀意穿破时空桎梏抵达它面前。
路游转达普罗米修斯的意思:“他说他会找机会联系你……最近。”
朝歌终于撤回谷穗鞭,路游像一只被放完气的气球瘫倒依在墙上,双腿痛苦地蜷缩:“没问题了吧?”
朝歌信誓旦旦:“我会找到他。”
路游不屑:“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找到他又如何?蜉蝣撼树罢了。”
“我会杀了他。”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普罗米修斯不是一个人,他是新世界的神,所有人类领土都在天枢的控制之下,你明白吗?”
“我明白,所以呢?”
“他会不开心的。”
朝歌笑了:“我的人生不是用来讨他开心的。”
“你根本无法反抗。”
“你所思考的成败仅仅是你对自己的评估,不是我的。成一定是反抗吗?败一定不是反抗吗?管他是男人女人神仙还是妖魔,他想蒙骗我便要接受我发现后的怒意,他想戏弄我便要接受我百倍千倍的报复,他想摆布我便要接受自己的死亡。”
路游如五雷轰顶面色骤变,喉头一紧,还在狡辩:“你也会死。”
“我本来只求安稳度日,若他拉我上桌,留下的只能是我。”
路游崩溃了,他不相信她就这么轻易地反抗了?她难道不害怕被他们抛弃吗?她不考虑普罗米修斯背后的支持者吗?她不害怕死吗?
他曾为自己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权贵之间而洋洋得意,午夜梦回,为数不多的良心又隐隐作祟,他不过是打着正道的幌子干草菅人命的勾当。
什么压迫威胁,不过是他虚伪的借口,他享受缺陷自然人疲于奔命而自己手握资源的感觉,他拼命往上爬,自认权衡利弊机关算尽,终于觅得高处好风光。
朝歌不假思索地一句话戳穿了他的虚伪。
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巨大石头像个笑话轻飘飘地飘走了,他一边鄙夷朝歌自不量力一边又为她未被规训的勇气所震撼,同时他看到了卑微的自己,美其名曰规则为我所用,实则是个胆小懦弱不敢反抗,找了许多理由为自己开脱的可怜虫。
本质上,他是厌恶自己。
路游悲愤地想,他有什么错!他为什么要自省!要自愧!
尖滑者权名两得,老实人无胆无识活该被吃。这个世界只有一块蛋糕,想分得一杯羹必须抢躲,这是动物的本性,他只不过比别人更狠厉一点。
哼,她不过也是个冠冕堂皇地伪君子没遇到选择罢了,和自己没区别。
几秒间,路游的情绪过山车一般走了一遭,找了无数个理由拉低她,看着朝歌体力不支昏倒在地,恨的牙痒痒。
他鄙夷她的莽撞,又忮忌她的勇气。
她的勇气冒犯了他的怯懦。
她不被规训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竟然敢反抗他认为不可撼动的规则!
那他伏低做小,机关算尽顺从这不公的规则算什么?
真是岂有此理!
等着揪心地痛苦过去,颈后的那块芯片仍旧隐隐作痛。路游趴在地上,朝歌近在咫尺,她像照妖镜一样把他照的无处遁形。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朝歌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却又难以遏制得想靠近她,杀了她,她死了权威仍是权威,他的怯懦就变得合理。
她近在咫尺,只要动动手指头……
最终,他放弃了,将她丢在地上,任她躺在那里,自己爬到隔壁蛋壳,听着视频里矫揉造作地声音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倦怠,充满疲惫。
第二天晚上,路游回到办公室,他本以为朝歌已经离开了,没想到
她在地上睡着了,枕着胳膊蜷缩着身体,头盔在一旁放着。
路游蹲着她看了一会儿,疑惑这人心怎么那么大。
第一次见面开口就是交易,现在把在坍塌区抓了母虫就跑路的秘密透露给他,张口就要杀了普罗米修斯。他到底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真的不怕他做手脚吗?
路游实在算不上温和的人,连和善也不算不上,不说话的时候阴测测的,说话的时候刻薄绕弯子想让人翻白眼,现在的眼神倒算得上几分和善,他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关了灯房间只剩下加湿器发出微弱的光。
他自然也没有那么好心,权衡利弊的天性让他感到了朝歌的价值,他宁愿吞下这窝囊气也要得到后面的利益。
路游睡在二楼的网吧,狭小逼仄的空间让他感觉安全,能预留一丝清醒以备不测。
他窝进去,躺好,身上的伤没伤到根本,早就好了,西装被谷穗鞭破坏,今天只穿了件白色衬衫,下摆随意的放着,褶皱像豆皮一样多。
超大屏显示器整夜放着婆婆妈妈剧,点开《重生之我当婆婆狠虐渣男》。
紫发男飘在外面像一只幽灵。
朝歌做了个梦。
朝兰花女士的服装品味非常独特,夏天穿花色上衣配纯色裤子,秋天穿黑色小花假两件配同色裤子,冬天穿红色羽绒服搭碎花毛衣,小小的花从衣摆长到胸前。
每次换季,她总问朝歌,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朝歌处在叛逆期,热衷于乌漆嘛黑地丧病风,实在不理解大花和小花都是把一件衣服变的花里胡哨,到底哪里不同。
朝兰花总是敲她的额头,小孩子懂个屁,大花显贵气,小花显洋气。
朝兰花常年ling着的棕色棋盘格手拿包,以此给她那些花花绿绿地衣服做衬,包里常常放着钥匙、纸巾、指甲刀和手机。
她的手机总打不通,听不见。
听见了,从手腕上把包取下来,拉开拉链,找到手机,举远点,按下接通:“喂!谁啊?”
朝歌很少听见这句喂谁啊,一般到拿到手机这步通话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