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家园门口包子铺冒着热气,卖菜小贩蹲在门口吆喝。马路破了坑,小孩骑自行车故意压过水坑随着溅起的泥水发出怪叫,呼啦啦一群消失在拐角。
老板从锅里捞出一碗小馄炖:“谁的小馄炖好喽!”
“这边。”
“好勒。”
铁圈圈着热气腾腾地馄炖飞奔到一张折叠桌:“慢慢吃,不够添汤。”
老板笑眯眯地,老板娘带着口罩围着铁锅捏馄炖,手指翻飞,桌子上一会儿一堆。
世界还是老样子。
准确来说151区还是老样子,人类已经不是唯一的主宰了。
也不是老样子,一伙人从她出公司门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几次被朝歌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
朝歌出电梯正好撞见隔壁瞿姐揪着孩子往外走,见到朝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小歌,好几天没见啊。”
朝歌摸了摸小孩的头:“嗯,最近有点忙。”
新闻里天天都在报,研究生都不好找工作了。有学历还不如有手艺。
瞿姐:“挺好的,人嘛,都会过去的。他上学要迟到了,我们先走哈。”
说完紧薅儿子的连帽衫,好似她一松手就跑了,骂骂咧咧进了电梯。
朝歌一头雾水:“瞿姐,我之前状态很不好吗?”
电梯呵啷啷启动了,声音封闭在里面,隐约听到“没有”“在哭”“伤心”的单词。
朝歌忽然发现她没有瞿姐的联系方式,有机会再问问吧。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什么形象,也许在瞿姐眼里朝歌是个会在午夜哭泣的找不到工作的伤心人。
躺在熟悉的床上也找不回熟悉的感觉了,两周前她还贪恋被窝儿的温暖不愿意早起去找工作。
这会儿她像躲进游戏图会儿清净的未来人。
阳光家园在城郊位置,房租便宜,外来人很多,警察一年到头没事就过来拉着警笛跑两圈,治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退租时房东已经习以为常,房屋有改动押金不退,剩余几个月的房租没有多少,七零八碎的一扣没剩多少钱,一气之下干脆放着等到期。
对这间房子朝歌没什么感情,她赚钱的目标就是离开这,至少换到一个有物业管理的小区,春夏秋冬一行李箱就装走了。
真到收拾东西彻底割舍,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好健达饮用水。”
朝歌从玻璃面板下抽出一张边缘发黄的名片。
富硒饮用水,富含人体所需微量元素的水,更适合你的身体。
朝歌每天至少在这张桌子上吃两顿饭,下面塞满了各类生活卡片,光好健达饮水的至少有三张,怪不得熟悉。
拉着行李箱在电梯,随电梯门关闭好健达的广告再次出现,门上贴的,墙面卡的蓝色卡章,不知不觉生活圈已经被好健达公司包围了。
如果她的记忆是假的,这里也是被精心布置过的,这些东西是专门给她看的,朝歌没多少留恋。
孤儿院的位置比较偏,朝歌被小尾巴追的厌烦,寻了处隐秘的空间躲了起来,都不用她做出假动作几个人就尾随过来。
巷子里只有一只行李箱孤零零的立在中央,哪里有人的影子,几人意识到上当立马出口跑。
朝歌插着兜闲散的看着他们,杀手皆往后退,朝歌步步紧逼,直到他们退到墙根儿,无路可走才收了玩心。佯装转身,猛地蹲下再回身脸上挂上了冷笑。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杀手此刻小崽子一样被朝歌领着,提溜着衣服怼在墙上。
猫抓老鼠,玩得就是耐心。
“哗啦”一声,按在手里的人变成了一滩水流到了地上,瞬间蒸发,朝歌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双手,张开手指的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攥住一滴水痕。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故,红星钢铁厂的杀手既然追到了她为啥只盯不动。
想不通就不想,他们敢动手她就反杀。
爱跟着不跟着吧,想看就看。
她拍拍手继续往孤儿院走。
到的时候已经中午,宋妈妈正在给孩子们发餐食。
塔台很早就研发了补充剂,完全不需要自主进食,同时保留着食堂,在可能的情况下,人还是希望自己嚼东西吃。
人需要一些固定琐碎易得的东西获得秩序感。
宋妈妈惊喜:“朝歌。”
朝歌心情复杂:“宋姨。”
她们不能叫妈妈,称呼会产生依赖,她们希望孩子被寄养家庭收养后能尽快忘记这里的生活,开启新的人生。
“怎么这么瘦。”
宋妈妈摸着朝歌凸起的手腕腕骨心疼的摩挲。
许多年不见,宋妈妈鬓边多了许多白发,她带了一顶帽子遮掩,人会因为迟暮变得卑微。
活动区变得很小,朝歌坐在台阶上看孩子们围着圆桌吃饭。
两个孩子悄悄背着宋妈妈互换不喜欢的食物,捂着嘴巴笑。
吃完饭孩子们就在这个活动区玩,从滑梯上爬上去再从意想不到地地方钻出来,玩腻了的玩具总能解锁新玩法。
他们还小没有被挑选的窘迫也没有被放弃的痛苦,他们只知道今天来了个姐姐,给了好吃的。
孤儿院也快开不下去了,没有人愿意生孩子了,宋妈妈退休了这里就要关闭。
剩下的几个孩子智力发育不好,已经归拢到市里的公立学校,有专人负责,宋妈妈不忍心,推了又推,院长都不干了,她还坚持着。
刘妈妈已经走了,一个时刻带着怒火强壮的女人死于一场重感冒。
原本的休息室变成了图书室,朝歌好像还能听见刘妈妈把她从床上揪起来去洗澡。
她是失望的吧。
一个女人看着孩子流离失所却毫无办法。
不能有称呼,有称呼就有感情。
不能有亲铌,亲昵就难以割舍。
雄鹰把幼崽推下悬崖的一瞬只会想:飞吧,孩子,飞吧!
朝歌抽出一本书《种植的根本秘诀》,这里根本没有几本是适合孩子看的书,宋妈妈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搜罗来的这些书,杂七杂八,能摆放的都摆上了,连高考志愿选择都有。
宋妈妈刚一脱身就到图书区找到朝歌:“刘妈妈说你在找资助人?”
朝歌准备给她买些礼物,谢谢她资助自己念大学:“嗯。”
宋妈妈掏出眼镜翻一本很厚的资料:“她啊什么都记着,就怕哪天有事能帮上你们。那个人哟~”
“这字怎么写的这么潦草,性子急字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