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她为什么老是骂我?”
“哎。人跟人呐,讲究个缘分。”
“嗯,我开口。”
朝歌凑在一起看,翻了好一阵子也没瞧见,那个时候孤儿院的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朝歌留守。
谷青山。
朝歌一把夺过来,心脏砰砰砰的跳。
朝歌的资助人是谷青山。
宋妈妈手还没放稳,吓了一跳,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这是她惩罚坏小孩的手段。
“慢一点不要弄散了,拿过来我看看。”
朝歌眼神里的震惊久久不散,顺从的递给她。
“你来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当时我们以为你智商有问题,好几个月也不说话,那个时候我也以为你有啥毛病,要不然吃饭也不吃,说话也不说。”
朝歌:“谷青山是谁?”
“没见过,有钱人只想找个体面的方式花钱,不想见具体的孩子。”宋妈妈回忆着,孤儿院的孩子获得资助不容易,资助人说什么她们都照办:“她定期打钱,说如果有人长大了想找她,直接说她的名字就行。”
时间搁了十几年,宋妈妈都快忘了:“好像是什么基因研究所。好建达基因研究所,哪个大学的教授吧。”
谷青山不是随机挑选。
朝歌的一切都被一个习惯记录的女人用笔记的方式定期发送给谷青山,她用观测者的视角参与了朝歌的人生。
朝歌是谷青山精心准备的接班人,她一早就准备把系统继承给她,引导她来到这里来找她。
那朝兰花呢?
宋妈妈不认识朝兰花,她的记忆里朝歌一直在孤儿院,直到上大学,和朝歌的记忆是重叠的。
不是这样的,系统引导者朝歌进入新世界,见识母虫啃食过的坍塌区,基因工程下完美的孩子,被人为更改记忆的女孩,现在又把她带回来,告诉她一直未见面的资助人是谷青山。
逻辑对不上,多了一部分,关于朝兰花的记忆塞不进任何回忆。
她第一次梦见朝兰花是在优秀的孩子,邱晨说她们是一样的。
朝兰花是假的吗?朝兰花是一个梦。
宋妈妈:“这孩子发什么愣,怎么了?”
“你长白头发了。”
“说什么傻话?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跟你似的一头白发啊。”
“我给你揪了吧。”
“不用,全揪了就秃了。”
“这一根特别明显,你过来我给你揪了。”
宋妈妈坳不过她,探过头去,微微叹了口气:“你别怪她,她当时日子也不好过,你走不走都有人供着你吃饭读书,别的孩子不一样,留在这就真的在这了。”
“她骂你也是生气,太皮了,走出去要吃亏的,万一哪天真的有人领养你,有了感情再因为调皮送回来,受苦的还是你啊。”
“小歌,你别怪她。”
宋妈妈语重心长,朝歌却迟迟没有反应,后颈上那朵绽放的铃兰和她大眼瞪小眼,刺的她诺不开眼睛。
朝歌嗓子眼直发紧,那多银色的铃兰变成了催命钉,死死的将她钉在原地。
看吧,你躲不掉的。
她想逃走,刚刚站起来,僵硬地手脚却碰倒了一个玩具,黄色的小鸭子大声的唱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忙手忙脚乱的去拿,等歌唱完也没找到开关。
巨大的声音惹来周围人的关注。
几个孩子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正在喧闹的游乐园变得寂静,一个老师伸开手臂将孩子们撵小鸡仔一样撵到另外一个房间。
这里只剩下朝歌和宋妈妈了。
抬头迎上宋妈妈关心的目光:“丫头,要是遇到难处了你就说。”
朝歌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苦涩翻涌,她欲说还休地样子让宋妈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握着:“外头有人欺负你啦?”
“没有。”
“那就是捣蛋了。你小时候就这样,把天捣烂了也能做那好好吃饭,说吧,是不是闯祸了。”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和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区别,温柔体贴,总是担心孩子在外面受委屈,像个母亲。她乐此不疲地说着朝歌小时候的事情,不管她是否在听。
“孩子,离开就别再回来了。”
宋妈妈的声音突然变了,冷漠里透着决绝。完全是换了一个人,气质也变了,端端正正地站着,有些凌厉,有些疏离。
她已经很老了,本来就活不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现在死亡通知单已贴满她的全身。死神就跟在她的身后。一张强壮的网从她的后颈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白色的根系一样在皮肤上游走。
她沉睡在某处阴暗的角落,听着“自己”喋喋不休的和眼前的姑娘叙旧,棉布裙里的手枪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她的大腿生疼。
宋玉枝醒了,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弯着腰给她整理脸颊上的污渍,经年累月地感情在此刻爆发,冲破系统的桎梏,强夺回一丝清明。
她的大脑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身体却陌生的不知从何说起。
“孩子,想见一面也见了。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宋玉枝的下半身像树桩一样穿透地板砖扎进土里,除了眼睛之外都被粗壮的根系包裹。
那些根系像疯了一样拼命往上抽,拼命的变粗变壮,没等朝歌回神,宋妈妈殷切的眼神随之消散,她彻底变成了一棵树,白色的蝴蝶结衬衫和黑色伞裙还穿在树干上,清风拂过,沙沙作响,树影摇晃。
这里不是家。
朝歌记忆里事实意义上的母亲发出了驱逐。
朝歌再一次变成了孤儿。
她没有找到朝兰花,却失去了一个亲人。
这和杀死母虫不同,亲近的人离开让她手足无措,菜刀砍下,流出的是鲜红的血液。
宋玉枝死了。
宽阔的儿童游乐园两个人不远不近的站着。是刚刚离开的年轻老师返回来,远远的望着朝歌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朝歌见过他。准确来说,她们在废弃的钢铁厂见过面,一墙之隔,他在工作,她在逃命。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人类的脸庞,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一朵银色的铃兰在胸口绽放。
亚当的成熟并不来自于他的外型,反而是他过往的经历沉淀出的某种气质,光是站在那就能看到他复杂的过往。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