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于冬。”

全场依旧是麻木的单调的沙沙声，环幕上红色的数字依旧在跳动增加，朝歌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不禁想到那抹躲藏在队伍最后面的黑影。

“我是于冬，很高兴认识你。”

“北区回来的，先锋队一队队长，很厉害的，花架子也有两把刷子。”

“本次坍塌区决策权交给于冬。”

“熟人。”

“哦，没事儿，她会跟上，不用管她。”

……

关于于冬的信息一瞬间出现，越来越多线索串联起来，让朝歌倍感不适的原因找到了。

有两个于冬。

另一个于冬始终藏在于冬的影子里，跟着大部队进入坍塌区，等到合适的时机，另一个人于冬会出来混在人群里，无人会注意突然多出来的人，下意识以为是对方队友。

就算有人注意到，比如朝歌。她也会认为是自己疏忽、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影子，毕竟谁也不会低头专门去看一个影子有多奇特。

于冬轻轻叹了口气，经过天人交战决定说出自己的秘密：“这个黑影才是我。”

朝歌不禁反问：“在九州门口和我们说话，进来后找我们汇合的是谁？”

“……严格来说，那是我的影子。”

“影子？”

“嗯。只要我不死，外面那具身体就不会真的死亡。”

朝歌见过牛股刀变成黑影，但是和于冬完全不同，牛股刀变成的影子有实质，物理伤害也承受不住，于冬完全不同火不能烧，水不能淹，谁能拿一个影子怎么着？这才是金手指啊！忍不住感叹：“你这是永生了？”

于冬干巴巴笑了两声，苦涩道：“我变成了一个影子，没有五感，没有实体，这种永生有什么用？”

“我在外面的走廊上见过你，一个陌生人站在最后面，我靠近你就退后，于冬…额……反正我见过你。”朝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两人谁是主体。

“我可以依附在墙面上，本质上你看到的还是一个影子。”于冬略显无奈，影子没有实体，如镜中人水中月。

最让于冬受不了的是她失去了力量，曾敢空手博山河的人如今连一只蚂蚁都按不死。

没有力量，她的愤怒、思考、决策也如水中花一样，一碰就散开了。

“当影子当久了，人会失真。我会趁人多的时候爬到墙面上，假装自己是真人，不然会失去做人的真实感。没想到整个队伍都没发现，就你从见面开始盯着一个影子咄咄逼人。没办法。我不能当着你的面流下去，只能往后躲，好在那里有一整面墙。”

“不好意思。那个……于冬……她有思想吗？”

于冬没有避讳：“她是我，我是她，我们是两人一体。她受伤我也会受伤，攻击我她不会受伤。”

见朝歌停顿，于冬继续解释：“你的影子受伤你不会受影响，但你少一条胳膊，影子就会少一条胳膊。”

“你俩谁听谁的。”

于冬沉默：“好了，不要再踩我了。我不会痛但看得见。”

朝歌尴尬收回脚，呵呵的笑：“嘿嘿，我试试……”

别人哪怕真的想踩，碍于面子在心里想想算了，就她们小组，疯狂试探，还是全员试探。

于冬：“你们踩自己的影子会痛吗？”

“这不是我的影子不会说话么。”朝歌理直气壮，于冬竟无言以对，憋出个不疼作罢。

朝歌将注意力转回考场：“你可以自由行动，看得出违背规则的人怎么倒下的吗？”

于冬在监考区，开考铃声响起的瞬间手中多了个方方正正的评分器。按钮亮起可以按动，她不知道按下按钮会引发什么后果，一直在观察。

开考铃响起的刹那，笼罩场馆的隔音系统失效，看台观众层层叠叠地音量键彻底被打开。

呼喊，责骂，嘶吼，起哄的音浪倾泻而下，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地声音无法分辨具体位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无数观众一遍又一遍疯狂按动手中按钮，碍于考场规则，考生无法得知外界信息，得不到回应的观众将情绪发泄到按钮，按钮被按的啪啪作响，整个环绕看台乱成一片鹅窝，任你喊破喉咙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铃声落下时，考场里第一批违背规则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下，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做出。

让人费解的是，看台没有恐慌尖叫，反而是成片惋惜遗憾的叹息，失望的抱怨。

她们看着接二连三倒下的考生，神态和赌场里押错赛马的赌徒无二，遗憾押注对象没有撑到最后，全然漠视一条鲜活生命逝去。

大屏猩红数字飞速跳动，地上不停刷新倒地不起的违规者，乌压压地身影踩在女人脚下，猩红的眼睛怒目而视，愤怒的看着这场考试。

一道影子从激愤的人群脚下游走滑过，贴着地面从阶梯顶层一路来到死寂的考场。

场内的鸦雀无声和看台上的喧嚣截然不同，于冬一落地便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台上肆无忌惮地哭喊，台下连书写都要控制力度。

于冬每越过一个影子就能感受对方的恐惧。

看台上坐着的是考生的至亲，她们每按下一次按钮，相应地考生的评分会减少。

这是一场学校和家长对学生的集体绞杀。

朝歌：“我的按钮在谁手里。”

“任何人手里，看台陷入集体统一状态，无论台下考生表现如何都会被气氛带动狂按按钮，至于后果已经不在她们的考量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