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万人的场馆,密密麻麻座无虚席,这么多人按说不会感到孤独恐惧,就是让人感觉后背发麻,像是角落处蛰伏着看不见的东西,静候机会和周围人群一起围剿。
一条又一条规则循环播放,回声不断。广播里的每一句话,大屏山闪过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死亡通知,违者即死。
众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惊起一层冷汗,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幅呼吸,任由引导员将自己安排在下方考场的位置。
坐到下面,抬头仰视监考官又是另一番滋味。
高坐台上的每一位看官都是命运判官。
谁到时间还没动笔,谁死。
谁思考时间长,谁死。
谁情绪不稳定,谁死。
“这算哪门子考试!这是赌命呐!”沈夕:“完了完了,这下真完犊子了!”
“你是文盲吗?小学考试而已。”唐宋终于找到机会反击。
“你丫才文盲!统一规范考试,听都没听过!真的完蛋了!老板~”
“没听过现想,鬼哭狼嚎的。”
“我喊我的,跟你有毛关系!不喜欢可以不听!”
“吵到我的耳朵了。”
“好了,认真听铃声!”朝歌严禁以待,考试规则太离谱,监考者不能下场说明考场被规则控制:“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铃声响起时三秒钟动笔,保命要紧。考试规则里,没有规定不能发声,我们有优势,在发现母虫前不能违背规则。”
沈夕:“不会写怎么办?”
朝歌:“写名字,先保证开场铃声后动笔,随便画也行。”
“叮铃铃~”
清脆突兀地诡异铃声突然炸响,穿透死寂的场馆。
“151区第七届中小学生统一规范性考试,现在开始。”
红色的字幕闪烁,两万考生在铃声响起三秒内,整齐落笔,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除了沙沙声,没有任何一点儿声音。
朝歌不管不顾,在铃声响起的刹那先落笔为强。
沈夕:“除了姓名考号都是空白的。”
唐宋:“画画,笔不要停。”
灯光将整个场馆照得亮如白昼,一张三折叠试卷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左侧是姓名考号和学校,剩下大面积空白,没有印刷一道题目,大片大片空白白。
正在三人庆幸及时落笔,抓耳挠腮思考答案是什么时,前排一名考生僵直倒地,保持着坐姿倒在草坪上,没有呼救,没有挣扎。他在开场铃响三秒钟内没有落笔,受到了规则的惩罚。
大屏上红色数字飞速跳动,倒地的考生静静躺在原位无人处理,从他的身下流出红色的液体,血腥味弥散开来,周边无一人敢动。
沙沙的书写声骤然停止,仅仅一瞬恢复正常。无一人抬头,低着脑袋死死盯着试卷,指尖忍不住的颤抖。
他后座的同学绷不住内心的紧张和害怕,忍耐片刻,猛地起身,椅子与后桌碰撞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嘶吼道:“有人摔倒!快送他去医护室啊!”
话音刚落,身体如煮烂的面条般瘫软在地,直直往后砸去,和前一个违规者一样身下流出红色血液,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悄无声息地死了。
被违规者砸中的后桌哭丧着脸死死按住桌子保持平稳,捏住笔杆的手抖如筛糠未离开卷面一秒。死死咬着下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盯着鼻尖,余光不敢看旁边一眼,眼泪划过下颌滴在蓝色的校服上,整个身体和座椅绑定了般一动不动。
所有人在此刻清醒,彻底认清本场考试规则,不再心存侥幸,善意彻底消失。
环幕的计时器下方赫然多出一列数据:违规人数:“35”。
无形的审判笼罩全场,没有题目的试卷,所有人低头一刻不敢停的书写,惊怕一旦停顿下一个倒地不起的就是自己。
东南西北侧延伸而出的大屏将各区学生拉近播放,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
朝歌看似低着头一直写写画画,实则眼睛一直盯着大屏。
一间小小的教室如何扩张成容纳十几万人的场馆,她动动肩膀,镜01带来的沉重僵硬感荡然无存,从她的视角出发正好能看见斜前方沈夕的鞋底,因紧张不停抖动,但也无石头的痕迹,只有一个可能——母虫开始繁盛,这是她准备的分裂场。
朝歌的视线从沈夕的身上收回来,看着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无规则地线条,心下一震猛然抬头看向沈夕的位置,霎时间毛骨悚然,忘记了呼吸。
诺大的考场考生和座椅整整齐齐,望不到头,所有人的影子都被灯光照的又薄又淡,边缘和实物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清晰的边缘。
只有她是例外。
黑色的防护服与在她前方的唐宋没有任何差别,右手始终滑动,身体因紧张小幅度抖动。
她的的脚下踩着一团漆黑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变化而变化。
朝歌刚开始也将影子忽略,但是那根本不是光影投射出的正常影子,犹如一块浓稠的墨汁泼在地上,是实心的,死死盖住下方物体,看不见一点草坪的颜色,在周遭环境中及其违和。
整团黑色随着沈夕的动作流动起伏,温顺又诡异。
朝歌下意识想提醒沈夕,又怕她一惊一乍违背考试规则,硬生生忍住已经喊出口的警告,云淡风轻地提醒不要停笔。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影拉长、扭转、移动,从盘踞的位置缓缓流向后方的桌椅,成为椅子的影子。
沈夕的影子恢复正常,淡淡地灰透出草皮的绿。
黑影越过地上横陈的尸体,全程丝滑无阻,规则对它来说形同虚设。
浓稠的黑影最终盘踞在朝歌脚下,与她的影子重叠,贴合,彻底交融在一起。
强烈的灯光照在黑影身上仿佛照进无尽的深渊,尽数消失。
就在此时一道非常轻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