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区的学生家长比学生动作还快,乌泱泱八九万人哗啦啦往前排挤,第一排很快变成人墙,后面的想往前来,前面的想往高处去。
着急的扯着嗓子喊,水壶水杯转头块警告牌手边的东西有什么丢什么,至于想叫孩子干什么?
不知道。总之先把孩子注意力吸引过来,身体力行告诉她我很急就对了。
急什么?你也别管。
评分器连接线处在高速传输信息的状态,每按一次空气中信息素便增加一个点,自从开考铃声响起,空气中的信息素几乎到了实体化的地步。
可惜,家长所有行为没有获得任何反馈,她们的孩子和她们完全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隔绝了外界所有干扰。
学生家长固执的认为是孩子装傻充愣,故意装作听不到,辱骂,咒骂,带着恶意的投掷,越来越多想翻过围栏进入内场的人发现有屏障围挡,咒骂不少反而多了对监管的问候。
又有人发现评分器可以发送信息,不再是单纯的好评差评,家长们抓住了救命稻草,心怀怨气地不停输入。
无论是耐心等候监管核查成绩的还是受到召唤起身奔跑的一率收到来自父母的恶评。
你得好好听话!我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不听话?我是为了你好!
朝歌摸索到付笛的位置,小小的肩膀上挂拉着大了两三号的校服,松松垮垮,在队列里格格不入。
内里白色的T恤上沾满各色颜料,颜色暗沉干裂,一层叠着一层,像极了手里的调色盘,散发出阵阵酸臭味。
不多时前她还洋溢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狡黠,能感觉到上位者的压迫,会自己找出口呼吸,自娱自乐,大方的给自己一根辣条。
勇于同规则反抗,说李佩斯是疯狗,动不动就发疯咬人,告诫朝歌小心,怀念留刘海儿的照顾,感激她带给自己的庇护,恩怨分明。
担忧自己的成绩,害怕自己上不了理想的学校,因为家人对自己抱有期待。
此刻,付笛的作品已经完成,宛若她对自己人生的书写。
各种材质的物品被临时摆弄出有节奏层次感的造型等待她人描摹。
两个高矮胖瘦的陶罐一横一竖放在鹅黄色的毯子上,竖罐子里放着一把干花,白瓷盘里一个苹果,三根香蕉,几个散落的圣女果,歪歪扭扭地挤在刻意弄出褶皱的毯子上。
陶罐是每个绘画人都要过的关卡,是基础中的基础,水果届的苹果,武术里的站桩,吃喝拉撒中的喝水。是球体、圆柱体、阴暗交界面集中的考验,结构正确光源统一过渡自然是终极目标,画室的垃圾堆里十张里至少有三张是素描或水彩罐子。
付笛画的很认真,一笔一画,勾勒出物体轮廓,光从左上方打过来,高光映衬过陶罐最突出的鼓点缓慢转向暗面,渐渐隐入毯子,苹果投射到磁盘上的阴影色彩斑斓。
“太粉了,你为什么要画这么粉?”
“为什么别人可以,你不可以,你比别人差哪儿了?”
“我给你钱是让你去学校玩吗?”
“你妈和我都是高学历,你为什么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有脸吃饭!”
“再画不好就不要回来了。”
“就你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颜色?看不清吗?”
“唔这个呢?这个也看不清?”
“她是色盲啊!怪不得总画得那么奇怪……”
声音随连接线不断传来,付笛的手变得僵硬难以自控,颜料盘的颜色来回变化发出讥讽的嘲笑:“你知道我是绿色还是红色?”
她看着自己的画被光照的扭曲,明艳的鹅黄变成了恶心的绿褐色,整张画面褪色,和她的人生一样,光明的未来下铺陈的其实是吸血的蚂蝗。
学生肢体违背自身意愿扭曲,身体被吊起时还在写字,脑袋按在桌子上还在做手工,这是合格的考验,家长比学生坍塌的还早。
于冬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她几乎不用废很大力气坍塌就开始了,一个一个母虫迫不及待地浮出来寻找下一个寄生体。
内场充斥着看台席的声音,和观众席的骚乱不同,考试区的人被拉扯成怪异的姿势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人因为不舒服发出呻吟。
他们还在考试。
天空愈来愈暗,朝歌这才注意到头顶的苍穹,那是用透明的丝线编织成的网,因为太精细无人察觉。
不知何时网上的分裂物快把苍穹顶压垮,借着最后一丝光明照清那片黑色洪流,是活得水蛭,天狗食月般将光明吞掉,内场彻底陷入黑暗,黑色屋顶在呼吸在蠕动,它在降落。
若那层薄薄的兜网承受不住,无数水蛭会从空中掉落,届时便是吸血者的狂欢。
朝歌咽了咽口水,血腥味和河底淤泥的土腥气清晰可见,仅是想象,身体发肤便如爬满水蛭般瘙痒。
一波波音浪变成砝码,整齐有力的呐喊中,围兜越压越低。
灯塔中心的人不禁感叹,震惊的看着下方的场景,像是在看一锅烧开的石油,沸腾翻滚。
于冬:“朝歌,还活着吗?五分钟时间已到。”
朝歌从震惊中惊醒:“已找到寄生物,显示母虫信息素高于普通诱饵,污染区正在打开……内场上方透明兜网承重能力不足,预计三分钟……一分钟后破裂,分裂物会将我们吞噬,届时做好追踪工作。”
兜网?下方还存在安全区?从于冬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锅烧开的黑水。
水蛭特殊,火烧不死,刀砍不断,被它钻进皮肤越揪越往里钻,只能用鞋底扇,把肉打烂了它才会出来。
水蛭怕盐,要是在外头,就用盐,一会儿就脱水,现场哪里去找盐,只能用火:“水蛭怕火,快升火!”
通讯那头朝歌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