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出生在垃圾场里面,一个人静止在这里。
我的世界是她们所说的垃圾的味道。
直到有人误走进来,他捂着口鼻,向自己扇着风:“好臭啊。”
然后,快步走开。
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世界充满的是垃圾的腐臭味。
我也是。
我的母亲不知道是谁,我的父亲也是。我没有名字,和大部分的他们一样,只有一部分的她们拥有父母。但我觉得,还不如没有。
最起码我是那么觉得的。
在这个地方,小孩是最难活下去的。为了生存,我们必须联合在一起,和其他的大人,对抗着。
我们必须争夺那些有限的资源,拿着那些坚硬的,锋利的东西去争夺。
大家的脸上时不时都会有伤痕,有的人会因为这些伤痕死去,但我的运气不错,即使伤横累累,也没有死去。对我们来说,这是勋章,是生存的手段。
或许对我来说,这样子过一辈子也不错,因为我们都一样。
直到他们来了,一群穿着好看的衣服的人,他们很高,皮肤很光滑,和我们一点也不一样,看上去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的样子。她们很强大,和我认知的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不明白。她们教我们学习,教我们认识神明,教我们认识新的世界……
也让我第一次知道了我们在的世界是垃圾,那是我第一次明白该怎么形容我所在的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果然我是一个残次品,就像她们说的那样,和我的脸一样,是个残次品。
如果我从未触及到这些,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会去看见其他东西,去想要其他东西。
可是我吃饱了。
我戴上了兜帽,有了我的第一个名字,是她们取的。
24号。
我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第一次感觉我好像存在过。
24号,在拿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不断地在嘴里碎碎念着:“24号,24号……”
叫喊着自己的名字,这种情感我无法描述,她们并没有教我们,现在想来,这就和那个女人夸我的眼睛漂亮一样,心里痒痒的。
那段时间,他们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诉说着神明,我在台下思考着今天会吃些什么。
我没有从来不相信神明,因为神明从来不曾垂怜过我。
从出生开始就是。
她们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面充满了怜悯,她们说我很聪明,可惜了脸上的疤痕,要不然……她们并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们说的不是好事。
后来我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那边的人也和我不一样,她们的皮肤光滑,看着我像在看怪物一样,他们嘲笑我,玩弄我,在我睡觉的床上放满钉子,吃饭的碗里放入虫子……
我回击了,我让她们和我一样,但那群大人却说我不可以那么干,因为她们比我优秀。明明她们的功课比我差了那么多,是因为那张脸吗?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正常,或许不正常的是我,但我不想再回去了。
这里能吃饱。
我们在一间小房子里面学习,吃饭,学习,活动,再吃饭……有些人总是按耐不住自己的身体,跑出去,所以他们都死了。
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连这个都受不了,明明只需要学习就好了。
在这方面,我很受器重,他们的尸体都是我处理的。
我不理解,明明在这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有人总是想要出去?
那一天,是我最重要的一天,也是我的第一次被看见。
他们选中了一些人放出去,杀人,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
他们说,一切都要开始了,世界会重整旗鼓。
我周围的人都很幸福,兴奋,甚至欢呼自己被选中。但我明白,选中的人都是残次品,就像我一样,因为我被选中了。
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毕竟我们体内都装着一个东西,逃不掉的。
杀人,那个人是我们自己吧。
我知道,我要死了,或许是,我本来也不想活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戴上了兜帽,伪装成了“杀人魔”,也就是他们的“神”,真是可笑,神还会让人伪装,真是可笑至极。
那瞬间,我觉得,她们才是残次品。
我看见了外面的世界,是明亮的,喧嚣的,是我格格不入的。
果然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我的存在。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她们给我们的任务是拖住哨兵。我明白,我们得死才能拖住她们。
我碰到的哨兵是凌江青,他看上去很好看,很帅气,看上去他是个我没办法成为的存在,成为他这样的人真好。
我抓住了一个人,我很顺利的拖延了时间,他抓到我了,我的目标就是凌江青,用我的生命结束他的生命。
她们在大声喊着凌江青的名字,她们还举着四四方方的东西,我明白叫相机,她们想拍我,我不想,我太丑了,我不想被拍。
所以,我压低了我的帽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面。
我得死了,就是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动手了,所以为什么她们还不动手?我在内心催促着她们快动手,这张脸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是残次品。
在我被抓到的瞬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的手被手铐铐住了,凌江青停住了脚步,喊了一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情绪,就像垃圾堆里面的那条狗一样。
明明我天天赶它走,它却依旧会回来,我们中有一个人提议杀了那条狗,在他提议的瞬间,我打了他。我和她们打了一架,然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