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餐食一件一件的摆放上桌,像是她们在聊的话题,他完全不关心一样,很专注地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紧张吗?赵银鞍。”
赵银鞍不明白安江泽怎么会问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紧不紧张?现在问有什么意义吗?
既然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那么就是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有意义的。
“紧张,紧张死我了。”赵银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装作一副忐忑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如果我配了心跳检测器的话,那么这里一定能测出我的心率不齐。”
安江泽一时语塞:……
倒也不用这么回答。
“你可是主角,千万不能紧张啊。”安江泽的眼底带着笑意,轻声诱惑道,“毕竟,你可是凌江青的向导。”
“先生女士们,我已将餐具全部摆放完成。”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需求的话,我将离开。”
侍从微微鞠躬,头颅压的很低,垂在身侧的双手袖口下的指节悄悄蜷缩收紧,平缓的声音适时响起。
“走吧。”安江泽的声音不带一丝丝的温度,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一步又一步,他步伐紧实。
就在就离赵银鞍两米远的时候,藏在制服内侧的锋利短刃,已经抵在掌心。
陈裴背靠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锁死侍从的每处细微动作。
“噗嗤”
她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又嘲讽,漫不经心的开口,“还不动手吗?今年的杀手质量还真是差呢。”
“那群东西消费降级了吗?怎么会请这么不入流的东西?”眼底满是漠然的鄙夷,“就连热身都算不上。”
话音落地的刹那。
暴露了!他哪里出错了?
但赵银鞍只是个向导,肯定防不住他近距离的攻击。
哪怕他死了,也要完成任务!
他立马稳住心弦,一言不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赵银鞍,短刃携带着破风的声音,直直的刺向赵银鞍的心脏。
在短人距离心口只剩半尺的刹那,腰身微沉,侧身。指尖同时精准探出,不偏不倚地扣住了他持刀的腕骨,顺势一拧。
清脆的骨节错位声骤然响起。
紧握短刃的手掌瞬间脱力,哐当一声坠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紧接着,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是一拳直直地砸上了他的身体。
“怦!”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从他的身上传来。
被这股巨力砸得拱起,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一黑,全身无力。
赵银鞍拽起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打量两眼。
呀,晕了。
有些嫌弃的把他丢在了一旁,她都没怎么动手,怎么就晕了?
她明明只打了一拳,一拳耶。
好菜哦。
赵银鞍抬头,看向安江泽,眼神里面充满了无辜,就像刚才出招的不是自己一样:“我没下重手,他攻击我,我只是轻轻打了一拳。”
“感觉这个人像是在碰瓷我。”说完,还不忘了踩对方一脚。
安江泽:……
他沉默了两秒,望着地上一拳直接昏厥的杀手,又看向一脸纯良无辜的赵银鞍,无奈低笑出声。
“赵大小姐,您这小小的,轻轻的一拳,威力还真是大呢。”
“您好歹给我们留一个,醒着可以审问的对象吧。”
赵银鞍又踢了两脚杀手,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放心吧,还活着呢。就是晕了而已。”
“会长还能看着昏迷的人,下饭呢。”
安江泽:……
这是什么话?
安江泽决定现在不和赵银鞍说话。
陈裴缓步走到昏迷的杀手身边,蹲下身指尖拨开对方衣领,将他的衣服全都扒下,在手臂内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纹路,忍不住笑出了声。
“发现了什么?”安江泽有些好奇,是什么标志能让陈裴笑出声。
陈裴语气淡定:“哦,这是我家的杀手。”
赵银鞍愣了愣,松开了踩着对方衣角的脚,满脸意外:“你家的杀手?那为什么要来杀我?”
安江泽表示不理解,语气表示愤懑不平:“赵银鞍,为什么你那么相信她?!”
他的语调微扬,指着地上昏迷的杀手:“她家的杀手来杀你,你居然问她为什么来杀你?”
“你是这种人设吗?!”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子的,不换寡而患不均。
赵银鞍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句。
安江泽:……
他果然讨厌赵银鞍。
“你就那么相信我呀,赵银鞍。”陈裴的语调微扬,但那是愉悦,“有人对你动手,你都能相信不是我的人?”
“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赵银鞍脱口而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们可是合作伙伴,要是连合作伙伴都相信我们合作来干嘛?”
“主要是陈裴,我相信你。”
骗你的。
她语气轻快,顺势蹲下身,查看了陈裴家的标记,原来她们家杀手的标记长这样。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用杀手,不可能的事情,那太愚蠢了。
陈裴静默两秒金丝镜片后的磨光柔和了几分,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赵银鞍,你还真是厉害。要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一刻,我觉得我会心动。”
谁能拒绝一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呢?反正陈裴不可以。
“谢谢。”赵银鞍很有礼貌地回复。
陈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继续说道:“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和你们合作了。不然也不会派出这样一个人,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裴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杀手身上,思绪通透清晰,一语道破了对方拙劣的算计。
“他们想要打破陈家和凌家之间的关系,想让我们互相对立。”
“为什么是凌家?”赵银鞍诧异,不应该是安家吗,毕竟安江泽。其实她到现在对家族的了解仅限于这几个,一无所知。
毕竟在接触凌江青之前,她真的是个普通人。
“嗯?安江泽代表的是凌家,凌家只有凌江青一人,他不乐意管事,所以安江泽在替凌江青打工。”
赵银鞍:……
问安江泽究竟打几份工?
她眼里带着一丝同情看向安江泽:“原来你要干那么多事。”
其实她一直以为,安江泽把事情全部推给凌江青来着,原来是相反的。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陈裴站起身来,从茶几的下抽屉里面掏出一坨绳子,手法熟练地将人绑了起来,“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用这个人?”
“第一次会议,还是第二次?或者准备审讯以后单独利用?”
安江泽想了想,吴霖轻轻走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那他就交给你了。”安江泽同意了。
在审讯方面,吴霖是专业的。如果她说能在两个小时内审讯出来,那么就是两个小时。
没有纰漏。
吴霖走上前来,拎起了他的后领,顺手挑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这房间也不会有人了。丢了进去,她进去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两个小时之内,不要进来。胆小的,会留下心理阴影哦。”
说完,她很温柔的把门关上。
赵银鞍没和吴霖接触过,原来吴霖是这种性格。
“说实话,每年都会有杀手出来,今年……确实他有点弱。”安江泽拿起了刀叉,手法娴熟地开始吃了。
“你不怕他在里面下毒吗?”赵银鞍看着餐桌上精致完好的餐食,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他的目标是你,不是我。”安江泽将鲜嫩的肉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缓缓咽下把,“杀了你和杀了我,是两个概念。”
“他们可不敢和我动手。即使动手也不敢杀了我。”他的语气笃定。
赵银鞍轻呵一声,不相信这个答案:“说实话。”
安江泽才不是这种人,即使有0.001%的可能性,他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好吧,吴霖有验过毒,没有毒。”安江泽淡淡地补了一句。
赵银鞍:……
她就知道。
话音刚落不久,又有一个侍从按向了门铃,就如同上一个一般,他居然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淡淡地放下了餐食,淡淡地离开了。
赵银鞍有些不习惯地看向安江泽,语气惊讶:“他居然没有动手!”
安江泽:……
“我现在有点搞不懂你究竟是想让人家动手,还是不想了?”安江泽默默吐槽道,“不动手才是正常的,好吗?”
赵银鞍看着眼前的朱雀汤,沉默了。
原来朱雀汤,是鸡蛋汤,是直接把鸡蛋打在碗里,然后冲泡开,再放两粒盐。而玄武上石则是,王八探头下面放一块大石头。
她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地下城产物呢?原来就是长得像的东西再加工。
果然她讨厌高级的食物。她就是土狗,吃不来高级货。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赵银鞍用汤勺舀了两口朱雀汤,看向他,双眼发光,“明明这两个人的动作没有什么差别。是你们两个人就像是猫捉到耗子一样,笃定其中一个人一定是杀手。”
“为什么?”
赵银鞍并不能很准确的分辨出来谁是杀手,杀意她能感知,但这种分不出来。
她能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刹那才知道,但她们两个明显能提前知道。
“嗯……这该怎么说呢?”安江泽思考了一下,回复道,“你多被杀几次,大概就能明白了。”
赵银鞍:……
多被杀几次吗?
“我们这种人从小就被训练这件事情。大概从我记事以来,暗杀这件事情就无处不在。在家里,上学的时候,卫生间里……就你能想到的地方,我都经历过。你就是突然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江泽继续说道,“这个,我确实没办法教你。”
“因为这是算是本能的事情。我教不了你,只能告诉你,我是直觉。”
“我也大差不差吧。”陈裴点点头,赞同了安江泽的话。
“哦。”
“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安江泽安慰道,“毕竟这次会议之后,想暗杀你的人挺多的。”
赵银鞍:……
谢谢你啊,并没有被安慰到。
“你不仅是凌江青的向导,还准备把一系列的产业链给端了,炙手可热的新人啊~”
“后面那个,你才是主力吧?”赵银鞍浅吃了一口王八。
好难吃的玄武上石,要是王八知道了他被做的这么难吃,王八都能气醒了。
“怎么可能,我可不是,你才是。”安江泽推卸道,他轻笑一声,“也只能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