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见阎王点灯了，魏修远边突突突讲完，边赶紧溜，待顾长渊斜视过去，门口一片青色衣角正好飘出门。

顾长渊：“......”

他觉得他还是脾气太好了，一个乔然不够，又来一个魏修远。再把视线落回床上，那俩简直小巫见大巫，这位才是顶天的能人！

顾长渊拍拍沈煜的脸，换着叫：“异士，仁兄，诶，醒醒。”

......

顾长渊暗骂一声，犯的什么蠢，真有用魏修远怎么不自己叫！他复又唤：“沈煜，沈四郎，四——”

小雨夹杂碎雪，落地无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顾长渊也是急中生智，计上心头了，只要能醒是吧，是......吧？

他不太确定。

试探道：“我喜欢你，沈四郎，我说我喜欢你，你别死。”

可能有几分自知之明，顾长渊察觉了自己无波无澜的调儿，清清嗓，愤极而出：“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

“你听到没，我......我说......”被外的手指动了下，顾长渊不那么有底气了，他道：“我、我喜欢，我......”

门外装了帘，室内静到落针可闻。只见鸦羽振振，而后露明显愠意，其主人说一字喘一声：“你，说，什？”

“我喜欢你。”顾长渊舌头突然不打结了。

沈煜眼里有他，他眼里也有沈煜，两相对视，天地间便好像只剩他们了。风止步在窗外，沈煜看着这人，语声微涩：“再说一遍。”

顾长渊：“我喜欢你，我爱你。”

他很高，往沈煜床边一坐就挡住了所有的光，沈煜只能仰视他，仰视片刻得出结论：“......放你娘的屁。”

阒然的屋随即爆起笑，笑声明朗，笑意深邃。沈煜在这深邃的笑意中偏过头，嘴角不禁一扬。

顾长渊瞧着了，他顺势贴近，轻拍沈煜的肩，说：“明月兄，理理我呗。”

一句明月兄，沈煜没绷住笑，他躲进被里。顾长渊从外头把被拢了拢，露出沈煜的脑袋，双手夹住两颊可劲儿揉，直揉到有那么抹活人的血色才停住，“我不该把他们做下的事怪到你头上，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行么？”

“你杀了张定。”顾长渊压沈煜有些喘不上气，胸口憋闷的难受，声就哽了，沈煜说：“你差点杀了我。”

他指那一箭，顾长渊知道。

沈煜还想说他杀沈峤的事，顾长渊却没给他机会，顾长渊出去了，出去不到片刻拿回封函。函上写得清楚，沈峤起兵造反，兵至宫城外，王宫危矣。

“收到信时我在榆城城头，虏部、周兵兵临城下，外面叱锋军的尸体快堆成山了。沈峤与你情深是不假，那些将士呢？他们誓死守卫的地方便该由得你们胡闹？”

“谋反的人是我，”沈煜捏纸张的手在抖，“你怎么，就不能叫我自生自灭！我......我已经......”

“已经赴死了。”顾长渊帮他说完，语毕越来越气，不由得怒火中烧，是不是病着不重要了。

顾长渊斥道：“你不是习为君之道，知人善用，审时度势，施文良很早就教过你。你倒是学透了，人没回来先把我算计一通。”

沈煜没否认。

“儿时常与你讲，再惹祸就不要你了，从没见你放心上，一件接一件地惹。如今本事更大，都会逼父禅位了？你行事前就没想过哪怕一次，托人给我捎个信？”

沈煜抬首，眼底透出不可思议。

顾长渊说：“战事吃紧，文书信函丢失也是有的。退一步讲，你攻破宫城陷囹圄，我又坐视不理，任由沈既白取你性命了？你居宫处境艰难，我尚能以上将军一职警他待你好些，杀头的事我敢叫旁人知道？沈四郎，你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也太过不信我。”

“你。”沈煜你不出来了。

顾长渊哪错了呢？他哪都没有错。不帮他打江山没错，顾及叱锋军也没错，就连杀害沈峤都有足够的理由，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错的只有他沈煜。

是他害死了张定，害死了二哥。

胸口那股闷痛卷土重来，沈煜下意识攥紧了被，顾长渊在眩晕里说着什么，他嗯了声。腥甜占据喉腔，后来的事沈煜就没印象了，再醒来外面已是绿意盎然。

临窗处，顾长渊置了张小榻，榻边铺氍毹，入门的一侧又立长颈瓶，数枝桃花插其内，花开正艳。

沈煜喝着药，眼睛一会儿看，一会儿看，嘴巴张张合合，半晌还是没忍住，问林疏：“念秋哥哥去南岷了？”

“没啊。”林疏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那......”沈煜搅弄药汁的汤匙突然不动了，顾长渊出现在内室门前，手上一枝梨花还沾着雨珠。他把花插进瓶子，往这边来，沈煜继续说：“你看我值几个钱？”

林疏：“啊？”

“我贴与你。”顾长渊说着话的功夫坐沈煜身边，探手试了试额间，又碰在碗外壁，然后端过碗舀上勺喂过去。“衙内事阿婷在打理，缺什么可同她讲，不便言语的就吩咐林疏，乔然陈吉也行。”

沈煜咽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