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又道:“要用钱跟阿婷拿。”
“念秋哥哥真没去南岷?”沈煜打趣。
顾长渊把碗给林疏,侍女奉上茶,沈煜漱口间听顾长渊说:“我像卖弟弟的人吗?”
外面两个齐声答:“像!”
沈煜直点头。
顾长渊对他挑眉,沈煜调侃道:“不然你哪来的钱置这些,掉金锭子了?”
“跟掉金锭子差不多,”顾长渊揉揉沈煜脑后的发,“沈既白发了欠的俸钱,在邹魏两家买的刀甲钱也拨下来了。”
察觉掌下身体僵了瞬,顾长渊干脆利落地抱沈煜到腿上,林疏递来衣,顾长渊娴熟一套,特大气地说:“你长渊哥哥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走,带你逛逛去。”
鞋袜穿好了,沈煜却赖着,顾长渊一张脸蓦然凑近,逗他:“给我省银呢?早了点。”
沈煜想了想,说:“龟之所以长寿不衰,是因为它不动。”
“……懒就懒,扯什么王八。”顾长渊蹲下身,沈煜趴上去,同他争辩龟不是王八,近使衙的门方道:“我一个死人出去合适吗?不怕吓死个谁。”
“可吓死我了!”顾长渊倏地跑起来,跃过门槛,沈煜的头擦上方而过,萦之跟着窜出来。
云霞铺就天际,街上三两行人,似见怪不怪,顾长渊经过时并没有人驻足。偶有巡逻的士卒,回首之际顾长渊已经矮身去了另一边。
顾念秋晚上在顾长渊处用的膳,他二人聊军中事,邹婷则问沈煜去了哪家铺,有没有尝哪家的哪样吃食,见某个人。
绕到上次战事,顾念秋言魏修远师兄付子祺平日看着不大活络,医术却是个甚佳的。
顾长渊道:“不废话,要不沈四伤重能接了他来。”
戳碗声起,循声望去沈煜不悦之情溢于言表。顾长渊住了筷,像是想到什么,眸底浮现一抹坏,跟着,沈煜就听到了:“我当做天上……唔唔……”
沈煜一点也不温柔,抓起馒头就朝他嘴里塞,那堵的叫一个严实。顾长渊想往外拿,沈煜不让,他手紧紧捂着。
他用眼神威胁!
是个病人好了不起,顾长渊甘拜下风,高鼓两腮帮摇头,模糊不清道:“不了,不说了。”
“沈,唔。”沈四要堵死他了。
放在军中论,沈煜就是个刺儿头,顾念秋早见识过他的不好惹,当下无事人般跟邹婷商议:“衙里还有两处空院,他不喜约束,来了可以住这儿。修远的意思,师兄不谙世事恐招祸端,不如留在铺子来得踏实。魏家大哥和修远相熟,能否请他从中好言两句?”
“他?”邹婷指指对面两个,小声挨近顾念秋:“殿下几时被大哥使唤过?”
虽问句,其意非常之肯定。
顾长渊总算咽下了馒头,见沈煜手又伸向盘子,立马交叉双臂成防守姿态。沈煜却是翩然落座,从馒头上揪下一小块,就这么一边睥睨顾长渊,一边放嘴里。
顾长渊:“…………”
“家主做到这份上,汗颜呐。”顾念秋一语双关,借魏樵喻顾长渊,“不知情的还以为请回个祖宗,魏伯伯也不行训斥?”
邹婷顺话道:“从前讲过那么两嘴,私下里的事他如何管的,总归二人情谊深,好过彼此针锋相对。”
“说的是。”
顾念秋的目光落到沈煜身上,沈煜正吃碗里的菜,细嚼慢咽模样儒雅。不闹腾时候真挺乖,偏就闹个不停。现在好了,毁了身子多了骂名。
“后面尚有处空院,”顾念秋对顾长渊说:“差人给你收拾出来?”
“做什么?”顾长渊抬眼,带几分不解。沈煜同样不解,两人齐看,顾念秋不禁提高了嗓门:“他醒了你还守着啊?不嫌挤得慌!”
顾长渊未语,沈煜先答:“他喜欢拿耗子。”
言外之意顾长渊是狗,顾念秋不知道,林中屋骂那么用力陈吉可是马上意会了,他“噗——”一声,笑声刚起,顾长渊斜去一记眼刀。
“几个意思?”顾念秋说,“不收拾就这么挤着?我哥处处让你,你是无妨,他白日要处理军中杂务,晚上再不得歇,当他铁打的?那院静,离得又......”
“他觉不踏实,歇别处我放心不下。春日且凑合着,待到天热再差人添张榻,眼下阿婷怀有身孕,山高路远事小,绥邾一战,再叫他们从矜州来恐有不妥。父兄不在,手头诸事你可放与陈骁。”
顾长渊转去别事,恰顾念秋要和他议,便道:“朔城那边有秉彝代为处理,前岭自陈老离世之后便一直缺个主事的人,这阵子得闲,陈骁借练兵一事在那地物色。营中晨训你抽空看着?”
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煜侧首说:“酒上早了。”
顾长渊公务处理得晚,到房时沈煜已经睡下了。萦之被勒令在外间,虎首搭着门槛,巴巴看里面脚踏旁的地儿,那本是它睡觉的地方。
幔帐中,沈煜神情跟它挺像,睁两眼看顶。他躺在外边,顾长渊连人带被一起抱去里面,垫胳膊揽腰一气呵成,于耳畔哄:“山婆婆敲锣,地宝儿钻窝,被盖四郎,四郎要怎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