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奈何人家直言说非不蹚这趟浑水。
凛冽的寒风惊过山口,楚云雾静静立在风里,手里死死攥着被原路退回的信件,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凝着一片沉寂的“冷意。
消息很快传到殷月然耳中。
次日天刚亮,她便独自出门,没有跟任何人说明去向,直至夜幕降临,才回来。
回来后第一件事情就去找了楚云雾。
“落雁坡西面有一处小门派,名唤清泉观。”她说,“我师父旧时与观主是至交,我便亲自去了一趟,观主说可以接应,但有个条件,他需要我们派人前往落雁坡当面碰头,唯恐招来魔族眼线,惹祸上身。”
眼见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本来心灰意冷的她在此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唇瓣微动之间,似有千言万语的感激之情。
殷月然未等她开口,又郑重补充道:“往返四十里山路,我一人来去尚且从容,但你要想清楚,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和大家说清楚,千万不要放弃,就算到时候走散了,集合一切可以集合的力量。”
楚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彼时残阳斜照,她走到姜钰安身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辛苦了,殷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我随后与其他人说一下,你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赶路。”
次日。
大家吃过早膳后就开始收拾包袱,一行人在殷月然的带领下离开了灵草园。
脚步碾过碎石,沙沙的声响在空旷山野里格外清晰。
赶路大半日,接连翻过两道山梁,殷月然猛地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她俯身仔细查看地面,再起身时,神色就变了。
“有人走过,靴印是新的,看样子不止一队人马。”
姜钰安跨步上前查看,靴印深陷,边缘的棱角利落,绝非散修所有,她直起身,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地势。
山谷夹在两山之间,侧边的山坡林木繁密,浓荫蔽日,看不到头。
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没有半分迟疑,迅速压低嗓子对宋时雨吩咐道:“把人分成三组,别聚在一起。”
宋时雨正要应声领命,坡顶忽然飘来一阵笑。
“不用分了。”
夜泊立在坡顶负手而立,无数魔兵从两边坡上不断涌出,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他望着姜钰安,唇边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闲谈般道:“钰灵上仙,别来无恙啊。”
姜钰安不想接他半句废话,手腕一振,拂霜出鞘。
“分头走。”
“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夜泊抬手。
战火迅起。
宋时雨身形疾惊,利落斩翻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魔兵,回头厉声高喊:“云雾,快走。”
楚云雾当即拽住身旁两名弟子,俯身钻进右侧茂密的树林中,剩下几个离得比较近的弟子也尾随其后。
殷月然提剑开路,扬声喊道:“随我来!”
她带着余下弟子撤向左侧山坳。
姜钰安挡在中间,冻住了一排奔袭而上的魔兵,为众人撤离争取时间,山谷中魔气滔天,原本整齐的队伍,在乱战中彻底四分五裂。
“师姑,快撤!”宋时雨高喊。
姜钰安没有回头:“带着人走,本座留下了断后。”
宋时雨咬紧牙关,持剑在前破路,拽着尚存的弟子退入山林,一路狂奔,等身后嘈杂的追猎声,兵刃交击声渐渐淡去,才扶着一棵老树,稳住身形,微微喘息。
转头问道:“云雾,人齐没?”
“齐了。”
话音刚落一个弟子忽然蹲下来,把剑往地上一摔:“我不走了。”
他灰头土脸,眼睛通红,嗓门越喊越大:“现在这样子当缩头乌龟有什么意思?整日东躲西藏还是凌霄宗的弟子吗?不如回去与那魔头决一死战!”
楚云雾听见后,火气暴涨:“你逞什么英雄?现在这样过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等死强!”
“你上赶着送死没人逼你,有本事现在就回去!”她上前一步,指着来路,“去啊,你一个人去,别拖累我们所有人!”
那弟子梗着脖子,挺身站起,手已经牢牢按在了剑柄之上,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嘴,林间的氛围瞬间绷到极点,几乎一触即发。
宋时雨缓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没有拉架而是开口询问:“你回去,能杀几个?”
那弟子被噎住。
“一个?还是两个?”她继续道,“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夜泊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比你修为高?你去了,剑都来不及出鞘,就被活捉,然后把你挂在树上拿你当诱饵,引更多同门去为你送死吗?”
“我们赶往落雁坡,和清泉观汇合,目的是为凌霄宗保下这一脉的火种,你以为师姑拼死拼活的让我们逃出来是为了什么,你回去就是在添麻烦。”
他被怼的哑口无言,低下头,不说话了。
楚云雾站在一旁,压下满腔火气,不再多言,宋时雨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语气稍缓:“先活下去,把失散的人找到,报仇的事,往后再说。”
他才收起佩剑,沉默地跟上队伍,一行人收住心绪,一路向北,打算绕道去往落雁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