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响,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在冰冷的石壁上,她伤口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细碎又绝望。
漫长的沉默后,湘盈终于简单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些许不甘的妥协。
“你当真不会告诉夜泊?”
江绘宁目光坦然道:“不会,他毁我宗门,我与他,不共戴天。”
这恨意总做不得假,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被我送出去后,一路往南,往她父母的方向走了,你说你知晓姜钰安的下落,是要让她们会合?”
江绘宁点头,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脸色重新变回那个奉命行事的魔下之人。
而门外等候的魔兵,在见到她出来后立刻上前,询问审讯结果。
“嘴硬得很,半句不肯吐露,继续关押,再熬两日。”
说罢,她抬脚离去,背影决绝,铁门也在这时重重合拢。
幽暗死寂得地牢里,只剩湘盈一人悬吊在刑架上。
前路茫茫,真假难辨,她无从知晓江绘宁是真心周旋,还是另一场更深得骗局。
此时此刻,已别无选择。
池晚到村口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
从湘盈那里出来后,就一路狂奔,几乎没怎么歇过脚,从后山绕下来,翻过最后那道山梁,跟着系统的指引,就找到了村口的老槐树。
虽然树还立在那,但村子的景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连一声狗吠都听不见。
她僵在山梁上,风从山谷中呼啸着灌上来,掀得衣角向后绷紧,空气里飘着烟味,味道像什么东西烧透后沤了数日的焦臭,其中还混着一缕腥气,令人心口发紧。
池晚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拼命往下跑。
村口的土路上到处都是交错的车辙,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跨过半面坍塌的矮墙,还能看见墙根下躺着个人,脸朝下伏在泥土里,背上一个乌黑的大洞,周遭的肉也被烧焦,看着十分瘆人,再往前,巷子口还蜷着两具紧紧依偎的尸体。
来不及一一查看,池晚就发了疯般地冲向自家院子。
院门大开,门板歪歪斜斜挂在一边,上面还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进去后不小心踢到了半只破碗,灰簌簌往下掉,灶台塌了,铁锅倒扣在地,随着视线的下移,就看见台阶旁躺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池寿全的一只手徒劳地朝前伸,想要抓住什么,方秀兰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亦是同样的姿势。
池晚腿一软。
噗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低声唤着爹娘。
“爹娘,你们说句话呀,我回来看你们了……”
她在等。
哪怕是虚妄。
她不求别的,只求老天能再可怜可怜她。
别人生来就有的父母,是她盼了一辈子,才在这里偷来的短短温存,因为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第一次摸到了家的温度,第一次拥有了爸爸妈妈。
她诚惶诚恐地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亲缘,哪怕之后各自平淡生活,少有联系,也是她这辈子的牵挂和归宿。
可现在,连这点微薄的温暖,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难道她这辈子就真的不配拥有一点点亲人的关心?就注定要做个孤独无依的小苦瓜吗?
“爹。”她声音发哑,轻轻的,细碎地唤着,“娘。”
死寂充斥的院落,无一不在告诉她,你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呻吟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想把他们拉起来,想假装他们还在厨房做饭等着自己,然后喊她囡囡。
可她拉不动。
跪在满地狼藉中,脑子一片空白。
池晚哽咽的唤出系统。
【我在。】
“有没有办法,把我爹娘复活?”池晚开始尝试这最后一点希望,言语中满是怯懦。
系统沉默片刻道。
【抱歉宿主,并不能。】
闻言,她开始朝系统嚷嚷道:“为什么?!”
【他们属于主线剧情,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系统冷漠的态度,在池晚看来无一不是赤裸裸的挑衅,胸腔里堵着滔天的酸涩与不甘,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化作一道道尖锐的质问从池晚嘴里冲出来。
“谁定的主线?凭什么?凭什么要拿他们的死来铺垫我的成功?我过去没人要,没人疼,我在这好不容易有家了,现在告诉我这个家就是让我走个过场,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开始选择相信后就给我泼冷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觉得我不够苦是吗?你们想让我怎么样?想让我变成什么样你们才会罢休,才会觉得满意?!说啊!到底要我怎样?!怎样怎样怎样!!!”
池晚俯身抱住母亲冰冷的身子,把脸埋进蒙灰的衣襟,微微颤抖着,抽噎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麻布里。
等嗓子干裂刺痛,眼泪流尽,整个脑袋闷痛发胀,那极致的悲痛才渐渐沉淀下去。
她恨魔族,恨天道。
更恨命运的刻薄。
她赤手刨土,指尖血肉磨烂,泥土混着血糊在伤口,钻心剜骨。
可这点疼,远不及她心口的万分一。
就这样挖了一个小土坑,将二老放进后,又亲手一点点埋葬。
她捡来两块薄木板,以剑为笔,费力刻下两行歪歪扭扭的名字,立在坟前。
随后跪地磕头道:“爹娘,你们路上走稳点,别摔着,囡囡在上面一定给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