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拼,不能突围。必须制造混乱,制造生路!
他“看”向怀中时空枢。完整的八卦能量循环流转,尤其是新得的“兑”卦,温润包容,与天地间的“水”与“泽”有着天然的亲和。而此地,瀑布轰鸣,水汽充沛,正是“坎”卦力量活跃之地!还有“震”卦的波动,“巽”卦的流动……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陈队长!坚持十息!掩护我!”凌熠嘶声喊道,声音在箭雨和瀑布声中几乎听不见。
陈忠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红着眼睛吼道:“盾阵!死也要顶住!”
虎贲卫们发出低沉的怒吼,用身体和盾牌铸成铁壁,哪怕不断有人被角度刁钻的箭矢射中手臂、肩胛,发出闷哼,也绝不后退半步。
凌熠背靠岩壁,深吸一口冰冷湿润、充满水雾的空气,将时空枢紧贴额头。他不再试图精细操控,那需要他现在不具备的精力。他要做的,是“激发”和“引导”。
他将意念集中于“坎”卦——水,流动,变化。
感知着周围充沛到极致的水汽:瀑布飞溅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的雾霭,岩石表面凝结的湿气。然后,引导一丝“兑”卦的“汇聚”与“包容”特性,像一个无形的漩涡核心,强行牵引、聚集这些无所不在的水分子!
再将一丝“震”卦的“波动”之力,以极高频、但能量极低的震颤方式,注入这片被强行聚集、浓度急剧升高的水汽区域!
最后,用“巽”卦的“入”与“顺”,为这股被扰动的、高浓度的、内部蕴含微弱高频震动的湿冷空气,施加一个明确的推动方向——不是吹向敌人,而是以他们所在的平台为中心,向四周,尤其是瀑布上下方和对面山林,呈半球形弥漫、扩散开去!
这一切描述起来复杂,但在时空枢的辅助和凌熠拼尽全力的引导下,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完成。
“嗡……”
时空枢发出低沉的共鸣,表壳上“坎”、“兑”、“震”、“巽”四个卦位的微光交替急促闪烁。
紧接着,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以凌熠所在的平台为中心,瀑布中段区域,那原本就被水流击碎、四处弥漫的水雾,仿佛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开始疯狂地汇聚、翻滚、膨胀!
浓白的水汽不再散乱飘荡,而是如同煮沸的牛奶,又像苏醒的白色巨兽,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扑去!
仅仅两三息之间,瀑布中段、他们所在的平台、对面射出弩箭的山林、甚至瀑布上方和下方的部分区域,全被这突兀出现、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妖雾”彻底吞没!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步!光线被扭曲、散射,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失去方向。瀑布的轰鸣在水雾中被放大、变形,显得更加震耳欲聋,也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怎么回事?!”
“雾!好大的雾!”
“看不到了!小心!”
对面山林中,传来“灰隼”们惊疑不定的低呼和呵斥。弩箭的射击骤然变得稀疏、混乱,失去了准头。
虎贲卫们也惊呆了,但他们牢记陈忠的命令,死死护住凌熠和杨珩,盾牌依旧高举。
“就是现在!右上方,那丛最密的藤蔓后面,有裂缝!爬上去!快!”凌熠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在浓雾弥漫前的最后一瞬,他凭借时空枢对“结构”的感知,隐约“看”到右上方岩壁,一处被厚厚藤蔓遮掩的地方,岩层有细微的裂缝和空腔,可能通往山体内部或其他路径。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陈忠毫不怀疑,厉声下令:“赵胜,钱明,带先生和杨公子上!其他人,跟我断后!上!”
绝境之下,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赵胜和钱明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起虚脱的凌熠,另一名虎贲卫护着杨珩,四人抓住那丛湿滑的藤蔓,用匕首劈砍开遮蔽的枝叶,果然发现一道狭窄的、倾斜向上的岩缝!里面黑暗,但足够一人匍匐通过!
他们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陈忠带着剩下的虎贲卫,一边用弩箭向记忆中敌人可能存在的大致方向盲射压制,一边依次钻入岩缝。最后一人进入后,还用碎石和断藤草草堵塞了一下入口。
浓雾之外,“灰隼”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至极的浓雾困住,不敢贸然深入,只能在外围呼喝、试探,失去了最佳的追击时机。
而浓雾之内,凌熠小队残存的成员,已然消失在那条偶然发现、却可能救命的狭窄岩缝之中,将追兵、险地、以及那场由人力短暂激发的“天地迷阵”,抛在了身后。
岩缝内,一片漆黑,狭窄压抑,只能匍匐前进。凌熠被拖着,意识在冰冷的岩石和极度的疲惫中逐渐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感知,是怀中时空枢那平稳的搏动,和前方无尽的、似乎要将他们吞噬的黑暗。
生路,找到了。
但代价,是他再次濒临极限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