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姜维中军帐旁绝密副帐,腊月初二,夜
帐帘紧闭。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着从门缝钻入的寒气,也烘烤着帐内凝重的空气。
凌熠半靠在铺着厚毛皮的矮榻上,身上盖着毛毯,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底的疲惫和虚弱依旧浓得化不开。
杨珩坐在他身侧,用温水浸湿的布巾,仔细擦拭他脸上最后一点干涸的泥污。她的动作很轻,目光却异常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姜维站在帐中,背对炭盆,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他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枚如今光华内敛、却自然散发着温润气息的怀表——完整时空枢。表壳上八卦纹路缓缓流转微光,表盘中心那深邃旋转的漩涡,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旁边,是杨珩连夜整理、刚刚呈上的几份素帛。上面用炭笔和朱砂,密密麻麻地记录、绘制着图表、数据、公式、以及大段的推论。
标题清晰:《“天地之眼”山谷环境参数详测报告》、《“兑八”能量场特征分析与收容记录》、《基于最优环境的“禳星”/穿越操作理论成功率模型修正》。
空气里,除了炭火气,还多了一丝墨香,和一种名为“成果”的、沉甸甸的气息。
凌熠喝了几口姜维亲卫送来的、加了药材的肉粥,感觉一丝暖意和力气顺着喉咙流下。他示意杨珩可以开始了。
杨珩站起身,走到小几旁,手指点向那些素帛,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姜将军,此行为首要目标——‘兑’卦碎片,已成功获取。然其形态,并非实体,乃‘天地之眼’山谷天然能量潮汐场的核心奇点。凌先生以时空枢共鸣引导,已将其完整‘记录’于怀表‘兑’位。此刻,八卦能量循环已成,时空枢,已然完璧。”
她拿起那份《“天地之眼”山谷环境参数详测报告》:
“其次,目标山谷‘天地之眼’,经全面科学勘测,其环境参数,完美契合甚至远超理论最优值。能量稳定度、纯净度、天地耦合效率,皆达极致。数据表明,于此地进行高能级精密操作,所需自身能量消耗可降至最低,成功概率与安全性,将获指数级提升。此地,即为理论上最理想的‘发射台’。”
最后,她指向那份最厚的《成功率模型修正》:
“综合‘兑八’能量、‘天地之眼’环境、丞相当前生命静滞状态模型,以及完整时空枢性能,我们对最终操作的成功率进行了重新评估。在理想条件下——即于‘天地之眼’山谷,于下次最佳星象时机(四日后,腊月初六子夜),由凌先生操控完整时空枢执行——理论成功概率,可由原先不足一成,提升至……六成以上。”
六成。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帐内炸响。
姜维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份报告,又猛地看向凌熠,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六成!从渺茫到过半!这是质的飞跃!是从绝望深渊边缘,看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生的阶梯!
狂喜如同洪水,瞬间冲上姜维的心头,几乎让他想要长啸。但他硬生生压住了。因为凌熠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甚至……凝重。杨珩在说完“六成”后,也微微垂下了眼睫。
姜维的心,也跟着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和克制而略显沙哑:“六成……凌兄,倾泓,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丞相有救了!”
凌熠缓缓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伯约,先别高兴太早。‘六成’是理论值,是理想条件下的最优解。而要达成这个‘理想条件’,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阻力……恐怕比秦岭的悬崖栈道,更加凶险,更加……无解。”
他顿了顿,看向姜维:“在我们离开的这十几天,营里……到底怎么样了?朝廷的使者,司马懿,还有……丞相的病情?”
姜维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被一片铁青的凝重取代。他走到凌熠榻前,蹲下身,目光与凌熠平视,声音低沉而急速:
“很糟,凌兄,比你们走时,糟十倍。”
“第一,丞相病情。自你们南下,病情反复加剧。得知都江堰无恙但你们失踪,急怒攻心,呕血昏迷近一日。如今每日清醒不过一两个时辰,气若游丝,药石难进,全靠参汤吊命。医官私下已言……恐就在这三五日内。我们等不起下一个‘晦朔之交’了,腊月初六,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凌熠的心狠狠一抽。三五日……比他们最悲观的预估还要急迫。
“第二,朝廷。”姜维继续,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第二批使者昨日抵达,是中常侍黄皓的心腹,姓王,态度极为强硬。携有陛下正式诏书,指你‘妄动国本,妖言惑众,致有地变,险伤社稷’,‘着即锁拿回京,交有司勘问’。并要求即刻停止一切‘禳星’相关,违者以抗旨论处。李严在朝中呼应,串联谯周等人,势要借此事,彻底铲除‘格物’一派,并……打击丞相威望。”
正式诏书!锁拿回京!凌熠的瞳孔微缩。这不再是李严个人的弹劾,而是皇帝刘禅的正式命令!性质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