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凌熠小队消失的同时,粮秣营方向的“火情”也被迅速扑灭——那本是故意点燃的几堆湿草和废旧营帐,旨在制造短暂的混乱和吸引视线。
救火的兵士低声抱怨着散开,营墙上的哨兵也收回目光,一切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没有人注意到,东南侧门曾短暂开启,又悄然闭合。
也没有人注意到,一支小小的队伍,已带着真正的“希望”或者说“秘密”,离开了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大营,踏上了前往秦岭“天地之眼”的、吉凶未卜的险途。
大约半个时辰后。
五丈原大营正门,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缓缓打开。
这一次,动静要大得多。
火把通明,照亮了门前一片雪地。约两百名甲胄齐全、神色肃穆悲戚的蜀军精锐,列队而出。
他们打着素白的旗帜,身着暗色或白色罩衣,兵刃上缠着黑布。队伍中央,是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覆盖着白色旌幡和黑纱的华丽灵车。
灵车沉重,行进缓慢,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辘辘的闷响。
姜维一身缟素,腰系麻绳,亲自站在营门前。他面色沉痛,眼含热泪(或许不全是演技),对着灵车深深三揖。魏延、马岱、高翔、张翼等将领,也皆着素服,立于其后,人人面色悲戚。
“送……丞相……”姜维声音嘶哑,对着灵车,也对着列队的将士,高声道,“灵柩先行回成都!我等……料理完军务,必当随后护送丞相……魂归故里!全军将士,默哀!”
营门内外,所有兵士,无论是否在列队之中,尽皆垂首,沉默。悲怆的气氛如同实质,弥漫在寒冷的夜空中。许多兵士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灵车在两百精锐的护卫下,缓缓启动,沿着通往东南褒斜道方向的大路,向南行去。车轮声、马蹄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在风中飘散。
姜维站在原地,望着灵车远去的火光,久久不动,直到那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缓缓转身,面对营门内无数双含泪的、迷茫的、悲伤的眼睛,用尽力气,嘶声吼道:
“丞相……归天了!!”
“呜——”
悲恸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丞相啊!!”
巨大的、压抑了许久的悲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数万将士的胸膛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震动原野!真正的、毫无作伪的痛哭声,在五丈原的夜空中回荡,经久不息。
明线,“壳”,已然高调离场,承载着全军的哀思与历史的注目,驶向既定的轨迹。
暗线,“蝉”,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背负着最后的秘密与微茫的希望,奔向那未知的星河。
子夜已过。
“金蝉脱壳”,正式启动。
双线并行,命运分流。
而真正的考验与最终的答案,都在那黎明前最黑暗的道路尽头,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