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斜道中段,黑松林隘口,腊月初五,午时
雪停了,天却更阴。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两侧陡峭的山崖,将这条狭窄的官道衬得如同幽冥地府的入口。风从隘口灌进来,发出呜咽的怪响,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沙子。
护送灵柩的队伍,缓缓驶入隘口。素白旌旗在风中无力地垂着,黑纱覆盖的灵车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路面,辘辘声在两侧山壁间回荡,更添肃杀与悲凉。
护卫的兵士们经过一夜加半日的跋涉,脸上疲惫与悲戚交织,但眼神依旧警惕,手始终按在兵器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皮革、马匹,以及……隐隐不安的气息。
领队的老将姓吴,是姜维麾下以沉稳果敢著称的宿将。他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光秃秃的、布满风化岩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崖。这里的险要,他太熟悉了。若他是司马懿,绝不会放过这等试探良机。
“传令,弓弩上弦,盾牌手注意两侧崖壁,长枪手护住灵车两侧。速度不变,队形收紧,快速通过!”吴老将沉声下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军官耳中。
命令迅速执行。队伍的速度似乎略微加快,但阵型更加严密,如同一只缓慢移动、却竖起尖刺的刺猬,向着隘口深处移动。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隘口最狭窄处,前后难以相顾之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崖上响起!数十支羽箭如同索命的蝗虫,带着刺耳的尖啸,居高临下,朝着队伍中段的灵车和护卫们倾泻而下!
“敌袭!举盾!护住灵车!”吴老将厉声大吼,声如霹雳,瞬间压过了箭矢的破空声。
“哚哚哚哚!”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大部分被及时举起的盾牌挡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仍有一些箭矢从缝隙中穿过,射中马匹和兵士,惨叫声和战马惊嘶声顿时响起,队伍出现短暂的混乱。
“不要乱!稳住阵型!弓弩手,仰射还击!”吴老将一边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箭,一边怒吼。他早已料到会有袭击,此刻虽惊不乱。
护卫的蜀军弓弩手迅速向两侧崖顶盲射还击,虽然难以瞄准具体目标,但密集的箭雨也起到了压制作用,崖上射下的箭矢为之一缓。
就在这时——
“杀!!”
隘口前方转弯处,烟尘骤起!约莫五六十骑身着魏军黑色皮甲的轻骑,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骤然出现!他们借着下坡的冲势,马蹄如雷,刀光如雪,径直朝着队伍最前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猛冲过来!目标明确——直取灵车!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崖上的箭矢只是佯攻和压制,这支精锐骑兵才是破阵的关键!
“魏狗敢尔!”吴老将目眦欲裂,一夹马腹,竟不闪不避,挥舞着手中长柄战刀,带着一队亲卫,逆着骑兵冲来的方向,反冲了上去!“儿郎们!丞相灵柩在此!誓死不让贼子近前一步!杀!!”
“誓死保卫丞相!杀!!!”
护卫灵车的蜀军精锐发出震天怒吼。巨大的悲愤和使命感压过了对骑兵冲锋的恐惧。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抵住大盾,后面的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枪林,弓弩手则不顾崖上零星的箭矢,朝着冲来的骑兵全力射击。
“轰!”
骑兵的洪流狠狠撞上了蜀军的盾墙!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战马的嘶鸣、兵刃的撞击、骨骼的碎裂、垂死的惨嚎,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蜀军的盾墙被撞得向内凹陷,数面盾牌碎裂,后面的枪手被撞飞,但更多的人立刻补上缺口,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