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将一马当先,手中战刀化作一团银光,所过之处,魏军人仰马翻。他身边的亲卫也个个骁勇,拼死护住他两翼。但魏军骑兵实在精锐,冲击力极强,眼看就要撕开防线,靠近灵车。
“贼子休想玷污丞相灵柩!”吴老将见状,双眼血红,猛地回头,对守护在灵车旁的几名心腹厉声吼道:“若事不可为……便依计行事!绝不让丞相身后受辱!”
那几名心腹浑身一震,脸上闪过决绝,其中一人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另一人则掀开了灵车侧面的油布一角,露出下面堆积的、显然浸了油脂的柴草!看那架势,竟是要“焚棺”!
这一幕,恰好被冲锋在前的几名魏军骑兵校尉看在眼里。他们本是为了试探和制造混乱,眼见蜀军抵抗如此顽强惨烈,连“焚棺”这种极端手段都准备用上,心中疑窦顿时去了大半——若非真是诸葛亮灵柩,蜀军何必如此拼命?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抢些东西,撤!”一名看似头领的魏军校尉当机立断,用鲜卑语吼了一句。他们此来本就不是为了死战,而是执行司马懿“试探虚实,抢夺遗物以资查验”的命令。眼见蜀军抵抗超乎预期,且灵车规格、护卫森严程度都无可挑剔,再缠斗下去,等蜀军缓过气来,自己这点人恐怕要全折在这里。
得到命令,魏军骑兵攻势一缓,迅速转向,不再强冲灵车,而是分出数骑,猛扑向队伍外围几辆装载“遗物”(实为普通箱笼,内装废旧衣物、文书、日常器物)的副车,用套索拖拽,刀劈斧砍,抢了几口箱子,挂在马鞍上,然后唿哨一声,不再恋战,如同来时一般迅猛,调转马头,顺着来路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隘口拐角处。
崖上的箭矢也戛然而止。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隘口内,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伤员的呻吟、惊惶的战马,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蜀军护卫们依旧紧握兵器,警惕地盯着魏军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敌人真的退走了,才有人脱力般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或扑向受伤倒地的同伴。
吴老将拄着战刀,胸膛剧烈起伏,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他看了一眼那口被掀开油布、露出柴草的灵车,又看了看被魏军抢走的几口箱子,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沉痛取代。计划成功了,魏军被暂时骗过了。但躺在地上的那些蜀军儿郎,却是真的死了,真的伤了。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弟兄遗体。”吴老将嘶哑着下令,声音带着疲惫,“灵车……仔细检查,勿使有损。稍作休整,继续赶路。”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完。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将“灵柩”送得更远,将戏……演得更真。
渭水北岸,魏军大营
“禀大都督,秦朗将军所部回报。”司马昭将一份还带着雪水泥渍的帛书呈给司马懿,“于黑松林隘口截击蜀军灵柩队伍。蜀军抵抗极为顽强,死战不退,甚至作势欲焚灵柩。我部按令不强攻,抢得疑似诸葛亮随身遗物箱笼数口,现已送回。查验其内,多为寻常衣物、书卷、印信(仿制)及药囊,未见异常。观其灵车规制、护卫规格及蜀军死战之状,似……不似有诈。”
司马懿缓缓展开帛书,仔细看了两遍,又拿起旁边刚刚送到的、从那几口箱笼中翻出的“遗物”清单,目光在其中“《梁甫吟》手稿残页”、“五铢钱一袋”、“常用药囊(内为普通安神药材)”等条目上停留片刻。
“死战……焚棺……”司马懿低声重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寻常遗物……倒符合诸葛亮俭素之名。”
“父亲,看来那灵柩……”司马昭试探道。
司马懿摆了摆手,打断他,眼中深思之色未退:“蜀军反应,确像是保卫真灵柩。抢来的东西,也寻常。但……正因其太过合理,反让老夫觉得,有些刻意。”他看向司马昭,“秦朗可曾看清,那欲焚棺的蜀将,是真心,还是作态?那灵车在遭遇袭击时,可有任何异常晃动?车内……可曾有任何声响或气息泄露?”
司马昭一怔,回想了一下回报细节,摇头道:“秦朗言,当时混战,距离尚远,未能看清那蜀将眼神细节。灵车沉重平稳,未见异常晃动。至于声响气息……战场喧嚣,难以分辨。”
司马懿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秦朗,继续远远缀着那支灵柩队伍,直至其进入汉中地界。沿途若再有异动,或蜀军另有接应,立刻来报。另外,五丈原大营方向,加紧盯防,一只鸟飞出来的轨迹,也要给我记清楚!”
“诺!”
司马昭领命退下。帐内,司马懿独自望着南岸,目光幽深。
疑兵之计?或许。
但再高明的计策,也总有破绽。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那破绽自己露出来。
或者,等待那真正的“蝉”,在自以为安全时,振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