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随机噪声!这是大脑对特定信息产生了明确的、带有认知色彩的响应!
凌熠的心猛地一跳,身体瞬间前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将刚才的刺激瞬间重复,并提高了信息输出的清晰度。
响应再次出现!虽然微弱,但模式一致!那缕挣扎的意识,似乎“听”到了,并且尝试去“理解”这来自星空的、熟悉又陌生的信息!
成功了!建立了初步的、有意义的意识连接!
巨大的激动如电流般窜过凌熠全身。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但第一个冲上脑海的念头,却不是庆祝,而是一个无比强烈的、想要倾诉的冲动——
倾泓!你看到了吗?!我们当时观测的星图,猜测的“天行有常”……我用它,触碰到丞相的意识了!
如果你在,以你对星象的痴迷和对信息编码的敏锐,一定能设计出更精妙、更高效的问答协议,一定能从这些反馈中解读出更多信息!你……
冲动戛然而止。
如同奔跑中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
倾诉的对象,在时空的彼岸。
这激动,这发现,这科学突破的瞬间喜悦,无人可以分享。
无人能理解,他为何选择这些星空图像,无人能体会,这成功背后,蕴藏着怎样一段跨越千年的、无声的对话与共同的足迹。
强烈的时空隔绝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激动的火焰,只剩下冰冷的孤独,和一丝尖锐的痛楚。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上那渐渐平复、但已留下印记的反馈曲线,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坐直,开始以绝对专业、冷静的态度,记录数据,标注时间点,分析响应模式。
在项目正式日志中,他写下:“刺激模式GX-07(基于古星图动画)引发明确意识反馈,特征符合‘探究’与‘困惑’倾向,关联脑区激活明显。建议作为后续促醒与意识评估的备选方案。”
保存,加密。
然后,他点开一个绝对私人的、多重加密的电子日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丞相脑波有应,择古星图示之,果有涟漪。此图乃昔年与倾泓论及‘北辰不移,众星共之’时所共绘……彼时争论‘岁差’于占验之影响,犹在耳畔。今数据得验,理论可通,然能解此中‘星灯假说’、‘能量拓扑’者,寰宇之内,竟唯我一人。有时夜深,对屏枯坐,竟恍惚觉得,犹是五丈原寒夜,油灯如豆,她在侧记录,我于素帛推演……然抬头,唯有仪器冷光,与窗外陌生霓虹。此间科技昌明,数据浩瀚,然知音杳然,竟成绝响。悲夫。”
他停下输入电子日志,目光再次投向ICU内那个沉睡的身影。
两个被抛离了原有时空的孤独灵魂,一个挣扎于病痛与陌生的现代,一个困守在成功与无边的怀旧里。
唯一的桥梁,竟是这片他们曾共同仰望、并赋予特殊意义的……星空。
何其寂寥,又何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