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并非炫耀学识,而是以一种真诚的、探索的态度,以其融合了深厚古典素养与快速吸收的现代知识后形成的、独特的“跨时代”思维框架,与现代学者进行平等而深入的对话。
他既能迅速理解现代概念的核心,又能立刻将其与古代智慧进行对接、比较、质疑,提出发人深省的问题。他的思维兼具宏阔的战略视野与缜密的逻辑推演,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乏面对新事物的开放与敏锐。
与会者们从最初的“介绍者”,不知不觉变成了“请教者”和“讨论者”。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思想碰撞的火花四溅。凌熠在旁安静聆听,心中波澜起伏。有骄傲,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
他注意到,丞相在构建连接古今思想的桥梁时,其思维方式中,某些巧妙转换的“关节”处,那种试图在传统概念与现代理论间找到“对应点”或“转换公式”的努力,与杨珩当年在“格物学堂”中,尝试用“气”、“理”、“数”、“象”等传统范畴去理解、转化凌熠带来的近代科学概念时的思路,有着惊人的神似。
那是一种文化的“翻译”与“创造性转化”的智慧。
如今,这份智慧在丞相身上,以更成熟、更恢弘的方式展现出来。而最初点燃这智慧火花、参与这“翻译”尝试的另一位关键人物,却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无人知晓。
会议持续了近四个小时,远超原计划。结束时,几位学者意犹未尽,纷纷与诸葛明交换联系方式(内部加密的),约定日后继续探讨。他们离开时,脸上仍带着兴奋与深思的神色。
最后离开的那位历史学家,在门口拍了拍凌熠的肩膀,低声感叹,眼中满是钦佩:“凌教授,诸葛先生真乃‘卧龙’!不,今日方知,‘卧龙’二字不足以尽之。他的思想,仿佛……仿佛经过了一次极其精密的‘跨时代编译’,古老却不陈旧,新颖又不浮泛,浑然天成,直指核心。您作为他主要的‘现代知识接口’与引路人,功不可没啊!”
凌熠只能报以一丝复杂的苦笑,微微欠身,没有多言。
功不可没?
或许吧。但他深知,丞相今日展现出的这份令人惊叹的“跨时代编译”能力,其“编译器”的底层算法中,有多少是源于另一段已被时空永恒隔绝的、充满活力的智慧碰撞与共同探索。
那份功劳,那份智慧,永远无法被记录,被承认,只能深埋在他一人的记忆里,化为沉重的寂寥,伴随着每一次成功的喜悦,如影随形。
陈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凌熠身边,看着正在闭目养神、消化刚才激烈讨论的诸葛明,又看看神色难掩疲惫的凌熠,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凌,辛苦了。今天这一幕,比我预想的还要……震撼。这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价值无可估量。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洞察与怜惜,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苦了你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思念,都只能你一个人扛着。”
凌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垂下眼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默默伫立的背影,在空旷起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愈发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