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留在这里,享受‘成功’的果实,慢慢适应这个你离开了很久、也变化了很多的世界?这当然是一种选择。”陈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显然,这不是你现在心里想要的。你的痛苦,你的迷茫,你的愧疚,都指向另一个方向——你的心,你的‘未完成事项’,还留在A时空,留在那个……叫杨珩的姑娘身上。”
凌熠身体一震。
“那么,为什么不能把你的下半场目标,设定为与‘她’、与‘A时空’重新建立联系呢?”陈稷的语气,如同在讨论一个严肃的科研课题,而非天方夜谭,“甚至,更进一步,探索是否存在某种理论上的可能性,能够让你再次‘回去’,或者至少,将某种信息、某种慰藉传递过去?”
凌熠愣住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时空穿越……那次是无数巧合和未知因素叠加的意外……”
“科学家的使命是什么?”陈稷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不就是探索未知,解决问题吗?你刚刚告诉我,你通过研究那方‘星影纱’,发现了一些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量子现象,甚至怀疑强烈的情感意识可能与之有关。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值得深入研究、最激动人心的科学问题吗?”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凌熠:“‘人类的情感,特别是极致的思念与执着,能否成为沟通甚至穿越时空的钥匙?’‘个人的执着,能否在极端条件下,叩开物理定律的某扇隐藏的大门?’——小凌,把你现在的痛苦、迷茫、愧疚,把这些让你夜不能寐的东西,不要当成负担,而是当成动力,当成待验证的科学假设!”
“把你的个人困境,转化为一个可以研究、可以探索、可以用最严谨的科学方法去逼近的课题!这才是科学家面对未知和困境时,该有的态度!”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凌熠混沌一片的脑海中炸响!
把他对杨珩的思念、他的愧疚、他的无力感……这些折磨得他几乎崩溃的个人情感,不是当作需要被治愈的“病症”,而是当作驱动科学探索的“燃料”和“待验证的变量”?
把“找到归途”、“建立联系”、“安放灵魂”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纯属痴心妄想的个人执念,包装成一个严肃的、前沿的、值得投入全部智慧与热情去攻克的科学目标?
疯狂吗?太疯狂了。
但对于一个在绝境中看不到任何光亮的人来说,这疯狂的建议,却像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座灯塔,为他指明了唯一可能的前进方向。
是的,为什么不能?
“星影纱”的量子异常是真实的观测数据。情感注入时的耦合现象虽然微弱,但确实发生了。他对杨珩的思念是真实不虚、强烈到可以撼动他整个存在的“意识状态”。将这三者联系起来,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逻辑线索。
至少,这给了他一个“可以做的事”。一个将全部痛苦转化为行动,将全部迷茫聚焦为目标的“事”。
凌熠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涣散与空洞,渐渐被一种微弱却逐渐清晰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深处,是极致的痛苦,却也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找到方向的决绝。
“老师……”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重量,“我……我明白了。”
陈稷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微一松,但忧色未减。他知道自己给这个最心爱的学生指了一条何等艰难、何等渺茫、甚至可能耗尽他一切而一无所获的路。但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不彻底崩溃、重新“活”过来的路。
“想怎么做?”陈稷问。
凌熠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尽管剑身已满是裂痕,剑锋却指向了唯一的彼岸:
“我需要一个项目。一个正式的研究计划。基于‘星影纱’的量子异常现象,结合……我个人的某些特定意识状态数据,系统研究‘情感意识’与‘量子时空拓扑结构’之间的潜在关联,探索建立基于特定意识信息的时空信标与导航的理论可能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瞬间成型的名字:
“我称它为——‘归途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