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宿舍/第七研究所附属医院,2027年4月末,深夜至凌晨
实验室的灯光通常彻夜不息,今夜也不例外。
主屏幕上,代表着“星影纱”在极端耦合实验中新产生的量子纠缠信号的数据流,如同诡异的、有生命的藤蔓,反复盘旋、纠缠、分叉。
凌熠已经盯着它们超过四十个小时,中间只短暂趴着休息了不到两小时,靠浓咖啡和意志力强行支撑。
“归途计划”在取得突破性实验进展后,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像打开了某个更深的执念阀门。
他迫切地想要重复、优化、量化那个“情感调制”效应,想要构建出完整的数学模型,想要从这微弱的数据中,榨取出通往杨珩的、哪怕最模糊的“坐标”信息。
每一次成功的信号重复,都带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亢奋;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让焦虑和迫切加深一分。
身体早已发出警告。持续的头痛、胃部痉挛、心慌、手部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都被他强行忽略或用药片压下。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过载运行、散热系统濒临崩溃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尖叫,但核心程序只有一个:解析信号,找到她。
对杨珩的思念,在夜深人静、数据流淌的实验室里,不再仅仅是背景式的痛苦,而是化作了具体到令人心碎的细节洪流,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堤坝。
她低头验算时轻轻咬笔的小动作,她听他讲解“显微镜”原理时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她在篝火旁低声哼唱的不知名古调,她在“天地之眼”最后时刻,那带泪的、明亮的、诀别的微笑……
每一个画面都鲜活如昨,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尖锐的倒钩,深深嵌入记忆,伴随着“未能带她同归”的沉重愧疚,日夜噬咬。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陈老和胡主任都委婉提醒过他注意休息,甚至诸葛亮也关切地问起他的气色。
但他停不下来。仿佛一停下来,那思念和愧疚的潮水就会彻底将他吞没,那刚刚看到的、通往她的渺茫希望之光,就会骤然熄灭。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进入深度意识聚焦状态、引导强烈思念来“调制”实验却惨遭失败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巨大挫败、自我怀疑和尖锐思念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擂动,撞得胸腔生疼。
眼前的数据流和仪器灯光瞬间模糊、旋转、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试图抓住工作台边缘,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滑开。耳中轰鸣,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又夹杂着遥远而尖锐的鸣响。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气音,整个人从椅子上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感知是后脑撞击地面的钝痛,和心脏那令人恐惧的、仿佛要挣脱胸腔束缚的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
他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感到自己被人抬起,移动,刺眼的顶灯在眼前晃过,有人在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他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嘶嘶的气流声。剧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时,他已躺在移动病床上,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周围快速晃动,各种仪器的管线连接到他的身上。
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带来一股陌生的、略带塑料味的气流。他试图转动眼球,视野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白色和金属反光。
“血压持续偏低,心率失常,血氧饱和度下降!”
“建立静脉通道,镇静剂准备!”
“通知神经内科和心身医学科紧急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