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陈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尽量保持着平稳,“这个计算结果……复核过了吗?所有假设,所有参数,都考虑到了最极端、最理想的情况?”
“复核了七遍。”凌熠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划过玻璃,“不同的团队,用不同的算法,基于最乐观的模型假设。结果……大同小异。数量级上,不会有本质差别。这是时空结构本身对宏观通道的‘要价’。我们试图用一颗电池,去支付开启星际之门的门票。”
他走到窗边(尽管是地下,但模拟窗外是虚拟的星空景色),背对着众人,望着那片虚假的、永恒的黑暗。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挺直了太久、承载了太多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被那天文数字的重量,压得弯曲了。
他想起了“天地之眼”。想起了那奇迹般的穿越。那需要多少能量?怀表碎片本身的能量,加上“七星灯”汇聚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场”,加上……丞相的生命?或许,还要加上那个时代,某种特殊的、如今已不复存在的“气运”或“环境”?
现代科技,穷尽所有,连模拟那一刻的百分之一,不,万分之一,都做不到吗?
难道,真的就像某些悲观的理论所说,时空旅行本身就是宇宙的Bug,只有在极其特殊、不可复制的条件下,才能偶然发生?而他们试图将这个“偶然”,变为“必然”?
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成功的狂喜与此刻冰冷的绝望,形成了过于尖锐的对比。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理论是美妙的,实验是成功的,但通往现实应用的道路,却被一道名为“能量”的深渊,无情地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陈稷缓缓站起身,走到凌熠身边,拍了拍他同样冰冷的肩膀。“先休息。让大家也冷静一下。问题摆在这里,但……未必没有其他思路。我们当年搞‘两弹一星’,条件比现在艰苦无数倍,不也过来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的话,更多是安慰。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面临的,不是条件艰苦,不是技术封锁,而是物理法则本身画下的、近乎无情的红线。
凌熠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虚拟星辰,仿佛想从那永恒不变的星光中,汲取一丝力量,或者,找到一丝渺茫的启示。
他的归途,他燃烧一切才绘制出的地图,难道真的只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倾泓……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我找到了路,却找不到启动的钥匙。
这比从未找到,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