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点，或位于政治冲突区，或环境过于复杂（如亚马逊雨林深处后勤无法保障），或能量场存在周期性剧烈波动（如某些高纬度极光带）。”数据分析专家汇总道，“综合初步科学评估、工程可行性、安全隐蔽性、后勤可达性等多方面因素，‘冰下之眼’区域综合评分……目前最高。”

凌熠没有立刻说话。他调出了“冰下之眼”更详细的剖面图和历史探测数据（主要来自穿透冰层的雷达和地震波探测）。厚厚的冰层之下，是古老而黑暗的湖水，湖水之下，是更古老的大陆基岩。

那里仿佛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棺材，封存着地球最原始的秘密。能量在那里以某种奇特的方式聚集、沉淀，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

在分析那些冰冷的数据时，他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杨珩的样子。

她蹲在都江堰的竹笼旁，仔细观察水流的纹路；她在五丈原的夜色里，一丝不苟地记录星图与地磁读数；她在“天地之眼”的绝壁上，冷静地报出一个个观测数据……她总是那么注重实证，那么关注细节，那么善于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抓住最本质的关联。

如果是她在这里，会怎么评估这些候选地点？凌熠几乎能想象出她微微蹙眉，目光沉静地扫过数据，然后指出某个看似微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矛盾点，或者提出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但逻辑上必须考虑的潜在风险。

仿佛，她也在这个房间里，与他并肩，共同审视着这些通往归途的可能“起点”。

“凌博士？”陈稷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唤醒。

凌熠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冰下之眼”的数据上，眼神变得锐利而清晰。

“将这三个主要候选区域——青藏高原深谷、太平洋热液区、南极‘冰下之眼’——的数据，打包成最高密级的分析报告。我们需要召开一次最高级别的评估会议。”他转向陈稷，“老师，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地质、极地、海洋、能源、安全专家，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推演和抉择。”

陈稷缓缓点头，神色凝重。“人选我来协调。这将是一次决定‘归途’真正起点的会议。必须考虑所有因素，科学，只是其中之一。”

搜寻，从理论模型和数据海洋，进入了残酷的现实抉择阶段。

目标已然浮现。

但每一个目标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法想象的极端环境、技术天堑，以及……难以预料的巨大风险。

南极，那片纯净的白色大陆，在凌熠的视野中，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