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基地,最高级别决策中心,2027年8月25日。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室内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异常洁净,也异常凝重。
环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除了陈稷、凌熠、诸葛亮(以战略顾问身份远程接入),其余皆是相关领域的绝对权威:白发苍苍的极地冰川与地质泰斗,目光锐利的海洋与深潜工程专家,神色冷峻的安全战略顾问,以及来自能源、后勤、国际法领域的资深人士。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标注着“绝密”的分析报告。
会议已进行了三个小时。争论、质疑、推演、风险评估,如同无形的刀光剑影,在冷静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间交错。
此刻,讨论的焦点,集中在三个最终候选地点上。
“……综上所述,青藏高原X-7深谷,能量耦合条件优越,地磁异常特征与目标模型吻合度最高,理论上启动效率和成功率可能最佳。”一位地球物理学家陈述着,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其位于边境争议地带,敏感程度无需赘言。任何非常规能量活动,都无法避开各方耳目。地质上,该区域位于板块应力活跃带,近期微震频率增加,能量场的长期稳定性存疑,且突发地质灾害风险不可忽视。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极易受气候和政治因素干扰。”
安全顾问立刻补充:“一旦行动暴露,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是灾难性的。不仅计划失败,更可能引发地区局势误判甚至冲突。风险评级:红色,不可接受。”
陈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向下一位。
海洋工程专家调出太平洋热液区的三维地形图,那里是幽深、黑暗、压力恐怖的海底世界。
“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Y-3区域,能量强度冠绝所有候选点,其热液与地磁的耦合模式,可能产生我们所需的极端能量聚焦效应。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深度超过一万米,压力超过一千个大气压。热液喷口本身极不稳定,温度、化学成分剧烈变化,周围是极端化能合成生态系统,任何工程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以我们目前乃至可见未来的深潜和海底作业技术,在那里建立并维持一个精密度要求如此之高的实验平台……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失败风险超过99%,且一旦失败,几乎无法回收任何设备或数据。风险评级:黑色,技术自杀。”
会场一片沉默。海底地狱,名副其实。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那片纯白大陆的剖面图——南极东部冰盖,“冰下之眼”。
极地地质泰斗,一位姓秦的老院士,扶了扶眼镜,声音平稳而苍劲:“南极‘冰下之眼’。地磁异常强度高,且根据长达五十年的连续监测数据,其异常场形态异常稳定,波动幅度在所有候选点中最小。冰下湖的存在提供了理想的水-冰-岩耦合界面,理论上有利于特定频率能量的传导与汇聚。最重要的是环境——”
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超过三千米的均质冰盖,是自然界能找到的最完美的电磁屏蔽层和震动吸收体。环境噪声水平极低,几乎不受大气层和人类活动干扰。那里是地球上最‘安静’的地方之一。从能量操作的‘纯净度’和‘稳定性’要求来看,它得分最高。”
“但是,”秦院士话锋一转,“极端环境本身就是最大挑战。年均温零下五十度以下,极端低温可达零下八十度。冰盖内部应力复杂,存在冰震和冰川移动风险。在冰下数千米建立永久性或半永久性考察站,钻探并维持通往冰下湖的通道,技术难度极高,后勤保障成本天文数字。而且,根据《南极条约》体系,该区域属于科学考察区,任何大规模、长期的非科研活动,都需向条约协商国报备并可能接受核查,隐蔽性存在挑战。”
后勤专家立刻接口:“补给只能依靠每年夏季的短暂窗口期通过破冰船或重型运输机进行。一旦冬季来临,任何人员或物资的进出都将中断长达八个月。如果科考站(或我们的实验站)在冬季发生重大事故或故障……后果不堪设想。人员安全风险极高。”
国际法专家补充:“虽然科研活动相对自由,但如此大规模、高能耗、目的特殊的‘实验’,很难完全掩盖。我们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经得起国际科学界审视的‘掩护故事’。同时,必须考虑到其他南极条约协商国,特别是在旁边拥有常年考察站的国家的反应和潜在监控。”
利弊分析,条分缕析。每个候选地都伴随着近乎无法克服的困难。
凌熠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又仿佛穿透了桌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当所有专家陈述完毕,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到他身上时,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主屏幕上那片纯净的白色。
“我选择南极。”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响起。
“理由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