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是用兵,可这修桥补路、劝课农桑的细功夫,到底是不比丞相当年。”樵夫摇头,“听说成都那边,丞相留下的那些‘格物’学问,也渐渐没人提了,都忙着打仗呢。”
“可不是嘛,那些奇巧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不能退敌兵,也就丞相那般大智慧的人,才当回事。如今……怕是都散了吧。”
“散了也好,清净。那些东西,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踏实,谁知道是不是……”
话题渐渐转向别处。凌熠却听得心中波澜起伏。
百姓的怀念是真切的,那是对一个时代、一种精神的追忆。对姜维,是观望,是期待,也有一丝“不如前任”的潜台词。而对“格物之学”,则是漠然,甚至隐隐的排斥。在生存与战争的压力下,那些不能立刻转化为粮食和刀剑的知识与探索,显得如此奢侈,甚至……可疑。
他原本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是否要凭自身所知做点什么“大事”的模糊念头,在此刻彻底消散了。
诸葛亮看得透彻。陈稷说得对。力量的运用,当以“仁”为核,以“智”为驭。在这乱世,在这人心思定又思变的时节,强行播撒超越时代的火种,未必是福,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阻力,甚至灾难。他回来,是为了一个人,一份情,一个承诺。那么,就守住这个核心。至于那些知识,那些思想,或许真的只适合作为“潜流”,在极小的范围内,以最谨慎的方式,默默传承,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适合它们破土而出的时代。
隐于幕后,不仅是安全的选择,或许才是真正明智的、对这个世界、对那段历史、也对那些知识本身负责任的选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戴好斗笠,默默离开了路亭,继续踏上南下的路。
身后,废弃的军道蜿蜒在荒草中,如同一条被遗忘的伤疤。
前方,是依然迷雾笼罩的成都,和那个在时光彼岸等待了十二年的身影。
他的脚步,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