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招生

建兴十三年秋，十月初六，宜开市、立券、入学。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西山坳中已聚了不少人。扩建后的“学堂”正门外，新制的桐木匾额蒙着红绸，静静悬挂在门楣之上。没有钟鼓乐声，没有宾客盈门，只有十余名身着整洁葛衣的学子分列门旁，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肃穆与隐隐的激动。

杨珩站在门前三级石阶之上，一身素色深衣，长发以木簪绾起，不施粉黛。晨风拂动她的衣袂，面容平静如水，唯有那双望向匾额的眼睛，亮得惊人。凌熠立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扫过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沉静中透着审视。

人群泾渭分明。

最内圈是学堂的学子，李禾、周墨、王小涧、陈稷等人站在前列。他们身后，是闻讯赶来的附近乡民，有老有少，大多面有菜色，粗布短褐，此刻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更外围，则散落着一些衣着体面些的人物：有头戴儒巾、神情或好奇或不屑的士人，有看似家仆打扮、目光闪烁的探子，还有几位身着低级官吏常服、远远站在树下低声交谈的男子——他们身后跟着捧着小匣的随从，那显然是贺礼。

气氛微妙而紧绷。好奇、怀疑、警惕、渴望……种种目光交织在这片原本宁静的山坳。

吉时将至。

杨珩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门前众人。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承蒙诸位乡邻、同道今日莅临。此地，原为家父别业，后为守制静思之所。然静中观世，深感天地万物运行有法，民生多艰需术以济。故与凌先生及诸位学子，于山野间，略究些实用之理，粗浅之技。”

她略作停顿，空气中只闻山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所学所研，无非‘明物之理，求用之实’八字。不敢言大道，惟愿以一隅之学，或可启童蒙之智，或可解乡邻一困，于国于民，或有尺寸之益。”

言罢，她微微侧身，与凌熠对视一眼。凌熠轻轻颔首。

杨珩抬手，握住垂下的一根系着红绸的细绳，用力一拉——

红绸滑落。

露出匾额上六个漆金大字，在秋日晨光下，熠熠生辉：

明泓格物学堂。

笔力遒劲，隐有锋芒，是凌熠的手笔。名称取自明枢的“明”字和倾泓的“泓”字，格物二字点明了学堂主旨。

匾额既现，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乡民们大多识字不多，只觉那字金光闪闪，气派不凡。士人官吏中，则响起更明显的吸气与交头接耳声。“格物”……好生直白，甚至有些刺眼的词。这与太学、与私塾所授的经义诗书，截然不同。

杨珩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转向另一侧墙壁。那里早已贴好一张大幅的麻纸，墨迹淋漓。她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逐字宣读：

“明泓格物学堂，今始对外招收生徒。”

“一、凡年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无论士庶，不限门第，皆可应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