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考教内容：一曰算学基础，二曰逻辑推演，三曰动手辨识，四曰心性问答。”

“三、学堂供给基本食宿、笔墨纸砚。学有所成者，可留堂任教，或荐于各处需用实务之所。”

“四、授业内容：天文地理之概略，万物运行之常理，数算测量之技法，百工营造之基础。重实证，求实用。”

“招生启事，亦将张贴于附近市集。有意者，可于旬日内，来此应试。”

话音落下，门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

“无论士庶？！”

“还管食宿笔墨？！”

“教那些……匠人的活儿？”

乡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的父母亲人，呼吸都变得粗重。对他们而言，读书是遥不可及的奢望，那是士族老爷们的事。可这里……竟然敞开大门，不论出身，还教“有用”的活儿？那水碾的便利，不少人是亲眼见过的！

寒门子弟、甚至匠户之后的人群开始激动地向前涌动，七嘴八舌地询问细节，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那是看到改变命运可能的渴望。他们或许不懂“格物”深意，但他们懂得“能学本事”、“能管饭”、“或许有条出路”意味着什么。

少数前来的士族子弟或家仆，则面露惊诧、不屑，或深思。有人低声嗤笑：“果然是不入流的工匠之学，竟敢公然招生，坏我士林体统！”但也有人，尤其是一些家中并非显赫、对仕途感到迷茫的年轻士子，望着那“无论士庶”四个字，眼神复杂。

那几位低级官吏，互相递了个眼色，示意随从上前，将带来的贺礼——无非是些普通的笔墨纸砚、几匹粗布——恭敬地放在门房处，登记了名帖，便悄然退去。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表达某种含蓄的、不便明言的态度。

人群越聚越多，将学堂门前的小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喧嚣声、询问声、议论声混成一片。好奇的，兴奋的，怀疑的，警惕的，各种情绪在这秋日的山坳中碰撞、发酵。

杨珩立于阶上，坦然承受着这汹涌而来的、意味复杂的注视。山风渐起，吹动她素色的衣襟。她微微侧首，用只有身旁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凌熠低语：

“风，真的来了。”

凌熠的目光掠过那些激动、渴望、怀疑的面孔，最后落在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上，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那就看看，是我们播下的种子结实，还是这风把它们吹散。”

公开办学的第一步，就此迈出。没有喝彩，没有礼赞，只有无数道目光的审视与山风呼啸。这一步，迈得沉默，却坚实无比，踏入了这庞大、复杂而凝滞的时代洪流之中，激起了第一圈不容忽视的涟漪。

学堂，从隐秘的“绿洲”，正式走入了阳光之下，也走入了风暴将至的视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