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泰听得眼中凶光闪烁，压低声音道：“老师，诸位！流言需散，然若无雷霆之举，难撼其势！学生愿再联络太学中热血同窗，此次，不做则已，做则做绝！不只砸其器物，当寻其核心藏书、图稿、那妖人凌隐的居所，尽数焚毁！将学堂彻底捣毁，使其无法再开！即便官府追究，吾等占着‘卫道除奸’、‘清剿妖言’的大义名分，太学生众，法不责众！届时舆论汹涌，宫中即便想回护，也要掂量掂量！”

“不错！”赵冉阴恻恻道，“届时，再配合流言，指其学堂为‘妖术巢穴’，所藏必有违禁、谤讪之物。一把火烧个干净，死无对证。纵有残留，也可说成是其毁灭证据。杨仪父女若敢追究，便是做贼心虚！”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变幻，神情各异，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逐渐取代了犹豫。

谯周始终沉默地听着，枯瘦的手指拨动着念珠，发出单调的“咔嗒”声。良久，他停止拨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杨氏女，凌隐，其学其行，确已渐成气候，有蔓延之势。若任其发展，假以经义之名，行坏道之实，则孔孟之道危矣，士林风气危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力量，“卫道之心，可昭日月。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行事需周密。郑泰，联络同窗，需选真正热血忠诚、口风严实者，人不在多，而在精悍突然。时间，可选在其学堂休沐、防备松懈之时。目标，首要焚毁其藏书、图稿、凌隐居所，其次捣毁工坊器具。务必迅捷，得手即散，勿要过多纠缠，免生意外。”

“赵议郎，流言之事，便劳你费心。可先从太学、清议圈子散起，渐及市井。重点便是其学说‘悖逆天道’、‘淆乱贵贱’，与杨仪旧事勾连。然需注意火候，莫要过早引起宫中警觉。”

“杜博士，你于太学中威望素著，届时……或可于事后，领衔上书，陈说利害，痛斥妖言，引导舆论。”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虽未明言，但一场针对学堂的、计划更周密、手段更酷烈、意图彻底将其物理毁灭的阴谋，已然成形。

“诸君，”谯周最后环视众人，脸上泛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肃穆与决绝，“吾等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华夏道统，为天下正学。纵有千般责难，万般风险，此心此志，天地可鉴。然，务必谨慎，勿留把柄。”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老师（谯公）之命！”

书房内，阴谋的气息如同弥漫的青烟，越来越浓。

窗外，秋风呜咽，卷起落叶，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思想之争的底线已被彻底突破，一场旨在从物理上抹杀“异端”的黑暗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城西那座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学堂，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