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总是比人群的脚步更快。
就在太学生队伍刚刚离开太学不过一刻钟,距离学堂三里外那处废弃货栈的院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作脚夫打扮、动作却异常矫健的汉子闪身而入,快步走到院内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破屋前,低声道:“头儿,来了!太学那边动了,人数过百,打着火把棍棒,正往这边来!看方向,正是学堂!”
屋内,二十名“商旅护卫”早已整装完毕,虽穿着普通,但那股剽悍精干之气却掩藏不住。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目光沉静如铁的中年汉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坐在屋角阴影里的凌熠。
凌熠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按计划,分三组。甲组六人,由你带领,混入围观人群,靠近学堂,见机行事,首要护人。乙组八人,由我指挥,携‘东西’在学堂外围预设位置埋伏,制造混乱,阻其势。丙组六人,分散在通往学堂的各路口,观察官府动向,若有差役前来,设法引导、催促,必要时……制造点动静,吸引他们快去。”
疤面汉子抱拳:“凌先生放心,姜将军有令,我等性命可丢,先生与杨姑娘必须无恙。只是……”他略一迟疑,“对方人多,且多是学子,若真冲突起来,分寸……”
“我明白。”凌熠打断他,声音冰冷,“尽量不伤人命,尤其是不明真相的从众。但若有人意图纵火、或对学堂内妇孺下死手……一切以制止暴行、保护无辜为要。真到那时,不必留手。”
“是!”疤面汉子再无犹豫,转身低喝,“甲组,随我来!乙组、丙组,听凌先生号令!”
人影闪动,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几乎同时,成都府衙后堂,值夜的衙役也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气急败坏地禀报:“明、明府!不好了!太、太学生上百人,持械举火,往城西明泓学堂方向去了!嚷嚷着要、要清剿异端!”
成都令刚从榻上被叫醒,闻言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昨日才隐约收到侍中董厥府上透来的口风,让他“留意太学动静,勿使生乱”,还没琢磨透其中深意,这乱子就真来了!还是这么大阵仗!
“快!快召集所有人手!不,先派人去……去请赵督邮,不,去禀报郡丞!再调一队……不,两队人,不,所有能动的差役、兵丁,立刻集合,随本官前往弹压!快啊!”他急得团团转,靴子都穿反了一只。
一边是声势浩大的太学生“清议”,一边是隐约透着上层关切的“明泓学堂”,这烫手山芋,怎么就落他手里了?
衙役们慌忙应命,乱哄哄地去召集人手。
成都令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官服,一边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自己动作必须快,但又不能太快——去早了,得罪太学背后那批清流;去晚了,真闹出人命,尤其是牵扯到杨仪之女,他这项上乌纱恐怕不保。这分寸拿捏,简直要命!
时间,在各方紧急的调度与奔赴中,飞快流逝。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但很快又被浓重的乌云吞噬。
寒风卷着灰烬和躁动不安的气息,掠过成都的街巷,径直扑向城西山麓那座已然被无形杀机牢牢锁定的宁静院落。
最后的缓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耗尽。
命运的洪流,挟着狂热、阴谋、算计与微弱的守护之力,无可避免地,即将在明泓学堂的门前,猛烈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