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集结

寅时末，天色依旧浓黑如墨，太学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却在“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中，缓缓向内打开。

值夜的博士睡眼惺忪，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门内涌出，瞬间驱散了门前的黑暗，也将一张张亢奋、激愤、被火光映得通红扭曲的年轻面孔，暴露在黎明前最寒冷的空气中。

“铲除异端！卫我圣学！”

“焚其书！毁其庐！逐妖人！”

“天道昭昭，岂容魍魉横行！”

口号声起初杂乱，随即在几个核心人物的带领下，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太学高大的门墙和空旷的广场上，激起阵阵回响，也惊醒了附近街巷沉睡的百姓和更夫。

火把越聚越多，如一片移动的火海。

人群的核心，是约四五十名眼神狂热、手持棍棒、甚至有人腰间隐约可见塞着引火之物的太学生。

郑泰赫然站在最前，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中提着一根粗实的枣木棍，脸上是混合着复仇快意与“神圣使命感”的潮红，正声嘶力竭地鼓动着：

“诸位同窗！圣学蒙尘，异端猖獗，就在那城西山中！今日吾等便替天行道，涤荡妖氛！让那些不读圣贤书、专务奇技淫巧的败类，知道什么是正道沧桑！”

“追随郑兄！涤荡妖氛！”周围响起一片应和，更多的太学生从宿舍、从斋堂、从各个角落汇聚过来。

有些人是被同伴拉来，有些人是纯粹看热闹，也有些人是被这“正义”的激情和“法不责众”的错觉所感染，热血上涌，随手抄起身边的门闩、扫帚，便加入了行列。

人群像滚雪球般膨胀，待完全涌出太学大门，来到街上时，已黑压压一片，粗粗看去，竟不下百人！

火把照亮了街道两旁惊恐推开窗户张望的百姓面孔，也照亮了队伍中那些被狂热裹挟、眼神却未必那么坚定的年轻脸庞。

但此刻，集体的情绪如野火燎原，个人的迟疑迅速被淹没。

队伍开始移动，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喷吐着火焰与怒号的巨兽，沿着通往城西的主街，轰然前行。

“让开！都让开！”

“太学清剿异端，闲人退避！”

呼喝声、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惊醒了半座成都城。

沿途巡逻的兵丁见状，面面相觑，竟不敢上前阻拦，只是迅速派人向各自上官报信。

坊正、里长缩在门后，看着这浩荡的、充满戾气的人群，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普通百姓更是紧闭门户，唯恐惹祸上身。只有一些胆大的，从门缝、窗隙中偷偷窥视，心中骇然：这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