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农会
蜀地春来早,当成都还在为学堂废墟和朝堂暗流唏嘘不已时,西北山乡林溪,潺潺的溪水已然化冻,带来了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勃发的生机。
王实蹲在自家的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捻开一团深褐色的泥土,仔细感受着其中的湿度和温度。
去岁那场风波,他也曾忧心如焚,托人往成都打听,得知学堂受创但人安在,又收到杨先生托人捎来的、叮嘱他“安心农事,便是对学堂最大支持”的短信,才稍稍定下心来。
他将所有的担忧和愤懑,都化为了更加勤恳的劳作和更细致的观察。
连续两年,他家的那几亩“新法田”,成了林溪乡乃至周边几个村落最耀眼的风景。
去岁秋收,亩产高出乡邻平均三成,已惊掉一地眼球。
今春,他进一步改进了堆肥配方,尝试了杨珩信中提到的一种“盐水选种”法,并根据自己记录的本地物候,将播种期又提前了两天。
秧苗插下后,长势格外喜人,绿油油一片,茎秆粗壮,分蘖多。
乡人们起初还将信将疑,待到夏日,别家田里偶有虫害、叶黄,王实田里的秧苗却始终青翠健旺,几乎不见病态,差距愈发明显。
有经验的老农捻着胡须,在田边一站就是半晌,最后叹道:“实娃子这田……邪性!长得就是好!”
待到秋风再起,稻浪翻金之时,结果已无悬念。
王实家的稻子,穗长粒饱,沉甸甸地压弯了腰。
收割,打场,过秤。
亩产竟比去年又高了半成!而且稻谷品质极佳,出米率高。
算下来,同样大小的田,王实家的收成,几乎比沿用老法的乡邻多了四成!
这已不是“好些”,而是碾压般的差距。
消息如同长了腿,瞬间传遍了四里八乡。
这一下,再无人嘲笑,也无人仅仅止于羡慕。
上门的人络绎不绝,不再是好奇的观望,而是实打实的请教,甚至带着些许恳求。
“实哥儿,不,王秀才!你这肥料到底是咋弄的?教教俺吧,俺家那几亩薄田,年年不够吃啊!”
“王兄弟,那种子……真用盐水泡过就成?俺也想试试!”
“实侄子,你那种法,株距行距有啥讲究不?俺照着你说的弄了,咋感觉还是不如你的?”
王实看着这些熟悉的多亲,有曾经背后笑话他的,有曾对他摇头叹息的,此刻脸上都写满了诚恳的求知欲和对更好收成的渴望。
他知道,单靠自己一张嘴,跑断腿也教不过来,且各家情况不同,需因地制宜。
他想起学堂里先生们常说的“切磋”、“集思广益”,也想起杨珩信中提及的“乡党互助”。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这一日,他请来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又在祠堂门口,请人敲响了那面只有重大事宜才会动用的铜锣。听到锣声,村民纷纷放下活计,聚拢到祠堂前的空地上。
王实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熟悉的面孔,手心有些出汗。
他本不是善言辞的人,但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努力让每个人都听清:
“各位叔伯、婶娘、乡亲们!我王实,就是个种田的,没啥大本事。就是前些年,有幸在成都城西的明泓格物学堂,跟先生们学了点种地的笨法子。承蒙老天爷照应,这两年收成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