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裴觉逸反手握紧陆仁嘉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发誓一样，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的。”

“这不就好了。”陆仁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裴觉逸的头。

这人呐，总得有个目标或者说盼头，这东西会支撑着人往前走。

所以陆仁嘉明明可以，却没有直接毁掉地下的科研所主体。

想要裴觉逸真正从过去走出来，得让他亲自完成这个目标。

啪啪啪，拍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花坛后面响起。

“在第三基地放言灭我裴家，你们倒是好胆识。”一个穿着裴听梵同款白大褂的清瘦男人从花坛后走出来。

一看到他，陆仁嘉就忽然理解了，裴觉逸、熊刚、于玫这些人第一眼见到他的反应是为什么。

明明这人五官没什么和他特别相似的地方，但看清这人的脸，陆仁嘉就免不了想起镜子里的自己。

陆仁嘉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手指在裴觉逸掌心微微抽动。

裴觉逸则是警戒地看着那人出来的地方，发现确实只有他一人，神色反而更紧绷。

“Charlie还说你退步，我看你警觉性还是不错的嘛，放心，他们都忙着处理高塔倒塌的事，我一个人来的。”

那人走到裴听梵身边，拿出一个试管，里面呢液体颜色和陆仁嘉的锁血药剂有点像。

他一边将裴听梵的头从地里拔出来，给他喂试管里的东西，一边抬头看向陆仁嘉。

这人的眼神很奇怪，冷漠后藏着一丝怀念，可最深处的那点憎恶却又避免不了越过这两样东西渗出来。

“裴见山？”陆仁嘉大概猜出来这人是谁了，那些人口中的裴博士裴见山，第三基地科研所的负责人。

“你胆子也不小，居然敢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裴见山把试管里的液体全喂进裴听梵残破的嘴里，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有什么不敢的？我想一时半会，你还是不会杀我的，清漪的下落，我知道，陆庭真知道，苏临月知道。

他们两个不知所踪，苏临月的资料你也没那个脑子去解开她设下的密码。

杀了我，你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清漪了，我想你不会愿意这样的。

毕竟她是你的母亲，也是这世上唯一不需要任何理由，也能全心爱着你的人。”

“唯一吗？”陆仁嘉的睫毛抖了抖。

“是的，唯一。”裴见山眼神里复杂的东西被全然的冷漠覆盖，“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但很可惜，那个人不是你，我的孩子。”

裴觉逸感觉自己的手快被陆仁嘉捏碎了，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上前半步，微微挡住陆仁嘉。

“你不会想告诉我们，那个人是陆清漪吧？看她如今的下场……你爱人的方式还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听到裴觉逸的话，裴见山视线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重点看他变色的头发和虹膜。

“我不是你这样冲动的孩子，满腔热血全浪费在情爱上，爱情这东西，只占我生命中很小的部分。

比它重要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完他忽然面色一变，快步挡在裴听梵面前，一道无形利刃在他面前猛地转向，打在他身侧的地面。

“我以为你不在乎旁人呢。”陆仁嘉从裴觉逸身后站上前，脸上的笑重新挂了出来。

“他不一样。”裴见山并没有什么好掩饰的，“这可是近三十年来，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就有这样天资的孩子。

他对于科研所的意义，远比血脉这种东西重要多了。”

裴觉逸听到了他话里的卡顿，“没有经过什么？神之基因的改造吗？”

“你知道了？”裴见山难得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谁告诉你的？陆庭真？陆清澜？”

裴觉逸没有和陆仁嘉说过从傅采蓝那里听来的，关于神之基因的事情。

陆仁嘉觉得自己应该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但莫名地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只是暂时没人察觉到。

“裴听梵说，他的成长速度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裴觉逸没回答裴见山的问题，低着头，握了握拳。

“那我们这些人，大概已经被你们排除在人类之外了？”

“何必这么极端。”裴见山没得到答案也没太着急，

“一个未完成的实验而已，最终的结果会走到那里，谁也不知道，或许你们几个，能成为结束这终末的希望呢。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你没死在刑狱，而是留着一口气被送到诡城呢？

小逸，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裴觉逸转头看了一眼陆仁嘉，不知为何，他现在变得有些愣愣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不是遇见裴见山时那点努力掩藏的异样。

现在陆仁嘉给人的感觉，像是个他的灵魂忽然离开了他的身体，留下一句自然散发着神秘威压的躯壳。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裴觉逸从和裴见山的对峙里退出来，发现了更多奇怪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