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上课时间和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每天早上八点到教室就可以了。
楝宁本来以为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无奈罗焱的作息固定,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床。楝宁睡眠浅,很容易就被他的动静吵醒,醒了之后就很难再入睡。因此他每天也跟着罗焱一起起床。
还剩两天就结束培训了,楝宁照常在罗焱起床洗漱后五分钟爬起来。
任楝宁正刷着牙呢,罗焱背着书包就闯了进来。
他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踱步徘徊,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嘟嘟”“我的嘟嘟”。
任楝宁赶紧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怎么了,三火?发生什么事情了?”
“嘟嘟,嘟嘟不见了。”他一只手不停地挠着下巴,已经有了明显的抓痕和小伤口。
“嘟嘟,原先挂在这里,嘟嘟不见了。嘟嘟是妈妈给三火找的朋友,妈妈说不能弄丢嘟嘟,弄丢嘟嘟,妈妈和三火都会伤心的。嘟嘟,嘟嘟不见了……”他嘴里一直重复着这段话。
任楝宁这才注意到——罗焱包上挂着的那个编织挂件不见了。
他连忙阻止罗焱的动作,“你慢点说,嘟嘟怎么会不见呢?”
岂料罗焱的力气出奇得大,任楝宁根本拦不住他的手。
“三火不知道,三火昨天晚上十点放学回来,嘟嘟还在。”他抚摸着原先嘟嘟挂着的位置,表情痛苦。
“你别着急,我帮你找找。”任楝宁安慰道,“你先坐在这里。”他把罗焱推坐回床上,抓了个枕头放在他的手里。
罗焱的床底、柜子里、甚至行李箱里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找到嘟嘟。
“奇怪了。”任楝宁也觉得疑惑,“你昨天出宿舍了吗,三火?或者说,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你出去了吗?”
“三火昨天晚上回宿舍,刷牙、洗脸、洗澡,最后上床睡觉,没有出宿舍。”罗焱仔细地回忆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双手用力抓着楝宁给的枕头,眼神四处飘忽。
“跟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啊。”楝宁皱着眉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我们宿舍吗?”
“三火没听到。”罗焱如实回答,他低着头看向地板的某个位置,肩膀依旧耸着。
任楝宁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五十,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他看向罗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火,要不我们先去上课?中午午休回来再找好不好?”他语气谨慎。
“好,三火同意。中午再回来找。”罗焱立马站起来。
任楝宁都没想到,罗焱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自己。
整个上午,罗焱都心神不宁,不在状态。
“罗焱,你今天怎么回事?”连那个曾经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数学教授都感觉到了异常,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一直到处乱瞟?”
罗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身体一僵,眼珠转得更快了些,一副很慌张的样子,“嘟嘟,嘟嘟不见了。”
老教授听到他的回答则更加不解,“什么东西?嘟什么?”
任楝宁见状,举手替他回答,“罗焱同学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罗焱则反驳道:“嘟嘟不是东西,他是一个小熊,是妈妈给我找的朋友。”他从桌肚里面扯出自己的书包,指着拉链的位置说,“他原本住在这里。”
原本窃窃私语的课堂立马寂静无声,随后爆发出一齐的哄笑声。
“他在说什么啊?他不会以为自己能和玩偶说话吧?”后排传来嘲弄声。
“神经病吧?”另一个声音则更为直接。
“啧,说什么呢?小心他打你!”
任楝宁回头睨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再说下去了,可那些人看到任楝宁的反应后,却更为肆无忌惮了。
“你看什么?”那人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哎呀,人家是同伴啦,你说话伤害到他们自尊心了。”另一个同学碰了碰那人的手臂。
“罗焱,你丢的东西不会是任楝宁偷的吧?毕竟只有他跟你说过话,况且你们还是室友。”那人继续说。
“我没有。”任楝宁否认道。
他也认出说话的两人了——是平时和陈达走得很近的那两个云松一高的学生。
任楝宁看向陈达,他坐在第二排,正一脸得逞、饶有趣味地看着这里。
“是他干的。”任楝宁顿悟。
“行了,”老教授也看不下去了,“你们少说两句。”他拿起笔准备继续板书。
“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把罗焱送去精神病院吧。你看他现在恶狠狠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攻击我们了。”又有人说,“您也不能为了什么数学竞赛金牌,就把我们的命不当命吧?”
“说什么呢?”任楝宁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而当他再转头看向罗焱时,却也被罗焱的表情吓到了。
罗焱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鼻孔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不住地颤抖,另一只手则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被抓红的肩膀。嘴里的喃喃自语实在太快,任楝宁也无法听清内容。
“三火。”任楝宁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罗焱却反抓起楝宁的手,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罗焱。”他拿起拐杖,准备跟出去,却又突然想起李履安的话,于是转身对着讲台上已经懵圈的老教授说,“教授,麻烦你通知一下负责老师。”
“哦,好。”老教授这才知道动弹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任楝宁看了眼陈达,又扫了其他人一眼,他们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哼。”他不禁冷笑道,“好自私冷漠的一群人。”
随后拄着拐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他出来的时候罗焱已经不知踪迹。
此时,云松大学数学系下课铃声响,背着书包的大学生一窝蜂地从教室里出来,人流量非常大。任楝宁像被棋盘上被推着走的士卒,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挪动。
所有人都以同样的速度和步频朝楼梯口走着,可任楝宁的动作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杂乱起来,拐杖似乎要绊倒他,也要绊倒周围的人。
“我的拐杖。”手的握紧与松离之间,不知道谁的动作背叛了队伍,任楝宁的拐杖被弄掉了。他丢了一条“腿”,踉踉跄跄的样子让人群也同样感到惊慌,他的周围像是顿时有了屏障一般,屏障内无人敢接近他。又不知道是谁又把他的“腿”递给他,他才变回一个正常人。
“同学,你手臂上有血。”一个女孩拍了拍楝宁说。
“没事。”任楝宁看都没看一眼他的伤口,但朝着女孩笑了笑,“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