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罗焱应该跑回宿舍了,因此他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刚打开门,他就松了口气——罗焱真的在这里。
罗焱抱着双膝,蜷缩在他的桌子下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三火。”任楝宁走近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出来好不好?”
罗焱使劲地摇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不能出去,不能出去,他们是坏人,他们是坏人……”他不停地念叨着。
任楝宁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对,不能出去,他们是坏人。”他心里也跟着重复。
他也蹲了下来,拐杖被放在一边,“三火,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什么。”楝宁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罗焱只是不停地用手在脚前面来回划线,反复重复着刚刚的话。
大概二十分钟后,负责老师带着云松大学心理中心的老师来了。负责老师把任楝宁带去校医院处理伤口,把那位心理老师留下安抚和引导罗焱。
“苏老师,拜托您了。”负责老师走之前说。
“嗯,好,交给我吧。您先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吧。”那位苏老师拍了拍楝宁的肩膀,“辛苦了,同学。”
伤口倒不是特别严重,校医帮楝宁止了血后就做了包扎,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
负责老师出去接电话了,整个病房里就只剩他一人。
任楝宁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抚摸着纱布缠绕着的手臂,不怎么疼,但他心里却堵得慌。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
一个护士进来给他打点滴,针插进血管微微刺痛,她熟练地调了下滚轮,药水一滴滴地落在茂菲滴管里,速度不快不慢,然后顺着软管涌入他的血管,他感觉自己整只手臂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一瓶很快就滴完了,他忘了喊护士换药,看着血倒流进软管,他的手面鼓起了一个大包。
还好有人来了。
“任楝宁?”那个苏老师带着罗焱进来。
她看到楝宁的手,赶忙帮他拔了针头,“手都肿了。”她的语气却没有一句责备。
她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让罗焱坐到楝宁的对面。
“罗焱,你是不是有话要对任楝宁说?”她循循善诱道,“你可以把对我说的,也对任楝宁说一遍吗?”
罗焱双手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不起,任楝宁,三火不应该咬你。”说完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三火。”任楝宁也低下了头,“不是你的错。”
“任楝宁,你做得很好。在罗焱同学情绪失控的时候,给予了他安慰。”苏老师说。
“我给予了安慰吗?”任楝宁问,“我什么都没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勇敢地站出来,陪伴他身边,这就是一种安慰了。”苏老师又重复了一遍,“你做得很好。”
“任楝宁做得很好。”罗焱也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罗焱同学只是有点特殊,他的情感反应可能相较于我们会比较迟钝,但不代表没有。他们也分得清楚是非黑白,谁好谁坏。”苏老师继续说,她摸了摸罗焱的头,“你们都是很纯粹的人。”
任楝宁被她的话动容,点了点头。
苏老师递了张名片给楝宁,“任楝宁,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会对经历过应激事件的同学们进行危机干预和心理辅导的随访,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苏老师。”任楝宁接过名片。
苏老师也给罗焱的口袋里塞了一张,“你也一样,罗焱。”
……
负责老师说会严查此事,“一旦查出,立马撤销选拔资格。”他用这个理由去恐吓那群乖学生。
上午当众说楝宁和罗焱闲话的两人立马就把陈达给供了出来。
“是陈达让我们说的,他说今天上午就能看到罗焱发疯,让我们添油加醋,狠狠打击一下他。”他们早已没有了早上的那股嚣张劲,言语中透露着对于被撤销资格的恐惧,“罗焱那个挂件应该也是陈达拿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不要冤枉好人。”陈达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你不是说有招治一治罗焱吗?没准儿能让他失去选拔资格吗?”其中一个人明显急了,“而且你昨天晚上不是出去了一段时间吗?你出去干嘛了?”
“我出去接电话了。”陈达脸上掠过一丝惶恐,又很快恢复平静。
“你在哪里接的电话?”任楝宁忍不住发问。
“天台。”陈达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不是每天都在阳台上打电话吗?我又不好跟你一起吧。”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把手机拿过来给你们检查通话记录。”他掏出手机,翻开最近通话,最新一通电话确实是在昨天晚上的。
陈达见众人不吭声,他又对着那两人说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嫉妒罗焱同学,就欺负他啊。”
“你……”那两人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要打他。
负责老师见状赶紧制止,“行了,还有一天就要考试了,都给我安分一点吧。”
他继续说:“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说是陈达同学拿了罗焱的东西。既然如此,今天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你们继续学习吧。”他当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老师,今天早上罗焱同学咬了任楝宁一口。是不是说明,他在一定情况下是会攻击别人的。如果这两天他再这样,保不齐谁会再被咬,我们都很危险啊。“有个从头到尾保持缄默的同学说道。
“保险起见,是不是应该让罗焱同学在其他地方学习。反正他也肯定能进省队,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吧。”
任楝宁看了一眼罗焱,他正不知所措地低头扣着手指。
“自闭症不是不喜欢社交吗?应该不需要一定和我们待在一起吧?”又有一个同学附和道,“任楝宁今天是被他咬了,如果下次又更严重的行为,怎么办?”
“是啊。”越来越多的人附和道。
罗焱抓着自己的头发,只是不住的摇头,“三火不是故意伤害任楝宁的,任楝宁是好人。”
任楝宁叹了一口气,“那我和罗焱同学一起回宿舍学习吧,反正也有书桌。”
他看了一眼陈达,陈达轻笑了一下,然后立马又装回无辜,“老师,您意下如何?”
负责老师也只能答应,“好吧,也可以吧。 ”
任楝宁拉着罗焱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