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直眼睛一亮，立马弹起来窜了过去，他一把半搂住那人的肩膀：“陈掌柜！这么巧。”
陈掌柜一惊：“诶！大师，你怎么在这啊？”
颜直半推半就将陈掌柜地往自己桌子带，笑嘻嘻地说：“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
“诶，我们都找你好几日了，你那铺子也打烊了好几天。”
陈掌柜叹了口气：“欸呀，这几日就是去查那个戏冠的来路嘛。跟那帮收购的人喝了好几顿，个个能喝得要命——”
颜直凑过去闻了闻：“怪不得你身上一股酒味。”他又狗腿子似的又给陈掌柜添了茶，双手捧过去，又绕到椅子后头开始捏肩膀捶背，“陈掌柜辛苦了辛苦了！哎呀早知道我就粘着您一块去了。我巨能喝，来替您挡酒——对了，您还真问出什么东西来了？”
陈掌柜被捏得骨头咯吱响，哎哎叫着，端起茶喝了一口：“还真掏出一些话来。我正准备去告诉你们，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陈掌柜压低声音：“那顶武冠，是从柳河村收来的，一个姓赵的男人卖的。价格给得老高了，估摸着够在城里买套房了。”
“那人是不是叫赵得财？”颜直问。
陈掌柜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最后憋出一句：“唉……大师你们算出来了？”唉那我这几天遭的罪算怎么回事。
颜直：我也想是算出来的啊……
“哎呀哎呀，真是辛苦陈掌柜了！今回我做东。”颜直又给陈掌柜捏捏肩膀，解释了几句。
天色已暗，茶楼里的客人又来了一拨——三三两两的中年人，叫了酒菜，扯着嗓门聊天。空气里的茶香慢慢被酒气盖过，人声比白日里更嘈杂了些。
颜直招呼小二点了几个菜，三人边吃边聊。
“对了陈掌柜，上回问你那顶冠子的时候，你说那是名角儿才能戴的。那大户人家、贵府里头，是不是也能给自己养的戏班子订做这种冠子啊？”
陈掌柜正啃鸡腿，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说：“也有的，有钱什么办不到？贵府里头排场大，给自个儿班子置办行头，比外头戏楼还讲究呢。”
“那你当时怎么没提这茬？”颜直笑着问。
陈掌柜愣了一下，擦了擦嘴：“我没提吗？哎，我记着我提过贵人之类的吧…可能那会儿光顾着说冠子的事了，给漏了……”
茶楼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忽然吵了起来。
“我就骂那姓陵的！就他娘是个狗官，他们干的那些破事，草，敢干还不让人说！”
“我呸！那姓陵的都他大爷，是白眼狼！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这郦城现在还是姓林，那外边人算个什么东西啊！”
周围的人赶忙捂住他的嘴。刚安定下来，同桌的人又继续吵：“真他大爷的不是个东西！林府倒了八辈子血霉。”
“陵府干的那些事，啧啧他大爷，也不怕生孩子没□□啊……”
颜直和萧时听得一愣一愣，其它人都习以为常吃瓜中。
颜直不解问向陈掌柜：“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林、林……怎么还能骂起来了？”
陈掌柜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他骂的是“陵”，另一个才是“林”。
颜直霎时间想到那个彭大的陵府朱红色的大门。
“那陵府是很大的官吗？”
陈掌柜低头瞟了四周，压低嗓音：“嗯，是名门，如今是朝中三品大官。虽说三品，但已是郦城第一大官。不是最富贵，但权力数一数二。”
“那为什么骂他狗官？”
陈掌柜嗯嗯嗯了半天，一个字说不出。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那陵府就是詹京的走狗，干的就是狗官的事。”
颜直问：“他贪污了？”
那人想了想，摇头。
“那他欺压百姓了？”
那人想了想，又摇头。
颜直眉眼弯弯地笑了：“这不就是清官吗？”
话音刚落，不少人频频回头看着他。陈掌柜对他挤眉弄眼，斟茶倒水，示意他别说了。
颜直眉眼一弯，掏出一袋盘缠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讲故事包茶水费，我这会要听陵府和林府的故事。”
瞬间一群人哄拥而上，把桌子围得满满当当。所有人压着嗓子，小声争前恐后地讲起来。
原来这陵府是天德二年从朝中派下来的。陵户郎虽是当年的状元，却也只是一个八品小官，在富贵如云的郦城根本没人注意。直到天德四年，林府事变——朝廷整治贪污、买卖官爵——他一跃连升三级，成了五品大官。原以为他只是把郦城的林氏大族拔掉就行，结果此后四五十年间，城中其他百年世家也被他一一除去。如今的陵府成了郦城朝官之首，而其他名门大多也是从朝中派遣下来的。
这位人物
陵府大人名叫陵江，字南舟，如今已白发古稀。他出身郦城贱籍，随母姓陵。生母原是有名的花旦，在他年幼时病亡，父亲不详——有说是贫苦书生，有说是状元郎，总之是个负心汉，睡完人就消失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陵江小时候是个戏子，后来成了林府少爷的侍从——就是那个被他抄家的富贵林府。
“真的倒了血霉，当初收了这白眼狼！要是没有林府，他还是个贱籍，哪有读书的机会？还考中状元？结果他倒好，当了官转身就带头抄了林府。”
“林府抄家后，听说林大少爷在大雪天里抱着重病的孩子跪在陵府门口，他都不肯出来见一面。最后害得林府一家子绝了后。啧啧啧，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就算是阿猫阿狗都懂感恩，真不是个东西。”
众人声音压得死死的，生怕从墙缝里溜出去。
“林府根本没有贪污那么多银子，不然其他人早就被砍头流放了。”
“不过好像也说那林大人是畏罪自杀，对不了证，这才放了人。”
究竟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颜直又问：“那陵江从前是戏子，怎么成了林少爷的侍从？”
“唉，孽缘啊。那林少爷是个戏痴，从小天天闹着要看戏。他爹就给他在府上修了个戏园子。好巧不巧，那个戏班子就留在了林府，还美其名曰成了林少爷的陪读。”
“一个戏子也能成陪读？”人群里有人问道。
“诶，其实就是书童，换个称呼而已，听闻他小时候长得好看得很”那人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