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那五十多年前的富贵林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所幸的是,听闻那座最富贵的林府邸并没有被彻底销毁——当初林府事变后,府邸被查封,人也都死绝了,那块地便成了晦气之处。后来想拆除,却总是出各种怪事,请了大师来看也没用,便一直荒废着,如今基本只剩残砖碎瓦。
不过,光是调查出的五十年前没落的世家贵府,现存的就有二十多处,其中叫“林府”的将近十处。
两人快翻了一整天的墙。
还好那些府邸大多地处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家,两人的翻墙行为不至于被人举报逮捕。
他们一座一座地翻过去——残垣断壁,杂草横生,屋顶塌了半边,梁柱上长满了黑黢黢的霉斑。有的院子里积了齐腰深的枯叶,踩上去窸窸窣窣,底下全是烂泥。
偶尔会碰到一两个孤魂野鬼,缩在墙角或者枯井里,探头探脑地张望,见人就躲。颜直和萧时自然不会去管它们——冤有头债有主,人有人生,鬼有鬼生。
每进一处,两人就掏出画像比对,看有没有画上那个戏园子和石榴树。
两人边走边向附近的人打听着。
一个晒太阳的老头抬手指了个方向:“喏,就在那边。那块地挺邪乎的,大师你们也是去抓鬼的?”
颜直问:“那头很多鬼?”
“对啊,那块地成了孤魂野鬼的老宅,经常闹鬼,吓人得很。先前有个大师去那边驱邪除魔,结果是个半吊子,看到了鬼后,自己病了大半年。”
半吊子颜直转头看了萧时一眼,笑嘻嘻:还好我有个好师兄呐。
老头又说:“听闻那些鬼是林府的怨魂,也有人说不肯往生的孤魂野鬼。只要不主动招惹,就没有什么事。于是后面大家都绕着那块地走,就越发荒了,鬼也越来越多。”
到了那处林府,颜直和萧时站在门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鬼气是真他大爷的重啊!
这都能开鬼party了吧。
两人轻巧地翻过院墙,踩着碎石与杂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院中走了几步,惊得躲在角落里探头的小鬼都吓得“嗖”地退回阴影中。
府邸本身的结构还在,但里面早已物是人非。许多大石砖翘起半边,楼阁拆除过的痕迹隐约可见,地面坑坑洼洼。
楼台梁柱上布满斑驳的青苔,木梁发霉微微下垂,风吹过发出吱嘎声,裹着湿气,带着些许腐木和青苔的味道,飘进鼻中。
如今整个府邸就是个杂草丛生的牢笼,大牢笼,特大牢笼,杂乱而空旷。
两人转悠了一会儿,根本无法判断方向。两人攀上高墙,站在墙沿上,脚下是一片错落的庭院,视野顿时开阔无比。
“这……也太大了。”颜直低声感叹,眯眼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处破败,连绵的屋檐间杂草丛生,斑驳木柱倾斜,残墙嶙峋。
两人沿着墙沿行走,穿过了数个大院子。
颜直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建筑:诶,那是什么——‘易书亭’?是个私塾?这么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是顶级有钱人。
那是一座两层的楼阁,匾额歪了,字迹还勉强能认。楼前的台阶塌了一半,门槛上长满了青苔。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块石头匾额,上面刻着“怡花庭”。
“哇,这后花园也太大了吧。”颜直探头往里看。如今全是杂草和野花,东一丛西一簇的,倒也热闹。远处有一块凹陷的大坑,颜直辨认了半天:“那是池塘吧?干成这样了。”
他环顾四周:“怎么一棵石榴树都没看到呢?被挖走了?也是——一棵最少值黄金千两,我都想挖。”
两人继续往前走,墙沿下的院子一个接一个地从脚下掠过。
萧时忽然停住了。
前面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戏园子。
这处与别处不同——鬼气淡了许多,风也似乎流通得更顺畅。院子里的草比别处矮了不少,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座戏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颜直连忙掏出画像,比对了一下戏台的轮廓和周围的结构。“师兄,你看——这结构、这构造,这细节,真像啊。就是了吧?”
萧时目光落在戏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杂草。
两人落到了地面上。他们的身影惊得草丛里的鸟儿和虫子扑棱棱地乱飞,几只老鼠吱吱叫着钻进洞里。
颜直挥手赶了赶面前的飞虫,四处打量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在墙上看到的一样——就是一个特别大、无比空旷的戏园子。
他们拨开杂草,往戏台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戏台的斑驳模样。
颜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贴上去,上下其手地摸着戏台的边沿,又凑上去闻了闻,声音都变了调:“我去——戏台竟是用楠木做的?还是这种材质的?摸起来比白玉还光滑,简直是百年难得一寻啊!”
他把脸也埋了上去,狂嗅着那楠木,恨不得直接啃起来。“靠啊,真有钱啊!我那傩面才普通楠木,要是用这木头做……”说着说着,他的鼻头忽然皱了皱,“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掺杂着一股熟悉又说不清的东西。”
颜直机灵地起身,贴着戏台边来回嗅着。那味道越走越重。绕了半圈,脚边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是一截歪七扭八的木头,从地里凸出来,被杂草遮了大半。
颜直凑上前去扒拉那些草,不一会儿,露出了一大块已经干枯发白的木桩。
“这是?”
他猛地转头喊道:“靠——师兄!快过来!”
萧时走了过来,蹲下查看。
颜直俯身趴着闻了闻那木头,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味道!”
萧时伸手在木桩周围探了探,眉头微微一动:“这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