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听闻西方一些国家有半跪式的行礼方式,但也仅在贵族与皇室之间盛行。
这二人以如此礼节向她表达尊敬,显然洛清夷对她未曾有过半分贬低,反而介绍的十分隆重。
她暗暗唾弃自己的小人之心,对洛清夷的态度也亲近了几分。
三方分别落座,雁鸣将两本厚厚的册子放到嘉仁面前。
洛清夷对她说:“这便是蓟荥线铁路投资规划书了。我原本想同汉斯先生敲定合作意向后,再去见你。但没想到,你竟如此有魄力,真不愧是我大瀚朝未来的皇后。”
汉斯的助手能听懂一点瀚话,所以洛清夷故意放慢语速,以保证字字清晰。
这话根本不是说给嘉仁的,但“皇后”二字砸下来,还是把嘉仁拍懵了。
“啊,”她忽而有些难为情,“你……可莫要乱说话,此事尚未……”
“此事的确遗憾。”洛清夷打断她,“若我未被退婚,日后还要叫你一声嫂嫂呢,你我姐妹关系便可亲上加亲。可惜啊……”
一声嫂嫂,更是让嘉仁思绪乱成一团。
她来不及捋清,就真代入了“嫂嫂”的角色,安抚起洛清夷:“妹妹不必担心,即便你与端王殿下婚事作罢,你这生意我也会加入。”
洛清夷喜笑颜开:“姐姐果真是有决断的,真叫人钦佩。”
寒暄过后,冯啸康也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爹不让我出门,我翻墙才跑出来……”
视线落到坐在后排的魏渊身上,他话音截止,突然拔高音量:“他怎么也在?!”
洛清夷眼神朝嘉仁处示意,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你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场合。敢胡闹坏了我的正事,这辈子都休想我再理你。”
冯啸康这才看见嘉仁,更加意外:“她怎么……”
“嘉仁郡主也是我的合伙人之一。”洛清夷打断他,横过去一个威吓的眼神,“还不见礼?!”
冯啸康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与诸人见了礼,重新落座。
洛清夷同那番邦人说话他听不懂,只好说服自己,她带面首来是给嘉仁郡主看的,好撇清与太子的关系。
冯啸康偷瞄嘉仁,见她一页页认真地翻看那计划书,脸色愈来愈凝重。
他也跟着假模假式地翻了几页,实在看不进去。百无聊赖中,便将手伸向桌上那巨大的奇怪摆件。
“冯将军!”雁鸣连忙制止,“这是沙盘,不可乱动!”
冯啸康讪讪缩回手,洛清夷难得没瞪他,反而笑着说:“既然人齐了,就给诸位展示一下,这火车是如何运行的。”
雁鸣点燃碎煤炭块,塞进车头的炉子里,很快就有蒸汽从车顶的烟囱喷出,火车缓缓启动。
“哇!”冯啸康终于来了精神。
巨大的沙盘上,火车绕着铺好的小轨道绕圈运行。
他便追着小火车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汉斯已经见识过了,嘉仁虽也好奇,但还算稳得住,方才凝重的表情也淡去不少。
其实嘉仁看到概算数额的那一刻,心里立时掀起惊涛骇浪,心脏都突突狂跳起来。
那一刻她无比后悔,方才怎么就头脑一热,说出答应投资的鬼话了?
原以为顶多是花上个几千金,哄着洛清夷干点正事,好没空跟太子去纠缠。
就算不赚钱她也认了,权当她抢了太子给的补偿好了。
谁承想,竟是几十万金这种数额?
前朝废太子绑架亲弟时,也不过勒索五万金啊!
嘉仁甚至有一刻怀疑,洛清夷是不是在联合番邦人给她下套呢?
可就算是陷阱,这不该挖这么大、这么深不见底的坑吧?!傻子才会跳啊!
但此刻看到巴掌大的火车,仅靠着点燃的那点煤炭,就像个活物般一圈一圈的转,还能爬坡,又觉得的确很神奇。
难不成是桌子下藏了人,在偷偷拽着走呢?
正瞎琢磨着,洛清夷却将车头拿起来了。
她大致地给众人讲解了工作原理,通过烧煤发热将水加热成蒸汽,推动活塞带动车轮运转。车头是动力源,牵引拖拽后方的车体部分,走行部将重量传递给钢轨,引导车辆沿轨道运行。
嘉仁捏起沙盘上的一个模型小人,在火车经过时放到车厢上:“拉人也行?”
“对。”洛清夷道,“车体可容纳人和货物。前面两节这排孔实际是窗户,是可以供人乘坐的车厢。后面密封的方盒子,是专门用来拉货的。”
“建这个东西很难吗?”嘉仁问,“我看到概算的金额,一里的成本要五百金?”
洛清夷将她放在车厢上的模型小人托在手心里,问:“你想象一下,如果这个是你,那这架火车该有多大?满载人和货物后,又会有多重?”
有沙盘的好处是不光能展示,还可以模拟各种情况。
路面不平需要修整。因为还没有强大的架桥能力,那遇水就只能绕开。遇山也要绕,但如果绕过去成本更大,就只能开凿山壁。
而且考虑到应对一般程度的灾患,必须建得足够结实。不然发个洪水就把铁道冲垮了,维护成本就将是无穷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