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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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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北上,西行东渡,待夏汛险情一过,李毅的七月也在这番忙碌中匆匆而去。

四处都催得紧,他择定八月秋凉时节速速往北都赶,只他尚有一事仍记挂着,抽空隙往钟祥去,正是八月初五,他还记得与她的再次相遇,恰好是腊月初五,竟已有九月之久。

再来此地,李毅依旧先去拜会钱梁谷,钱梁谷这几日亦是忙忙碌碌,竟教李毅等上一刻。

钱梁谷忙得满头是汗,“殿下,下官有失远迎,实是因着我得往岳州去,衙内诸项事宜还需交接,方才又是项要紧的事,万请殿下降罪。”

李毅贺他擢升,又谈罢些工事,见到了午间歇晌的时间才问他:“听说钟祥有位叫马明峰的典史,不知今日可在衙?”

无端问起他底下属官,钱梁谷不明就里,只能回道:“是有个叫马明峰的,不过因着他办事尽心,现已是本县的县丞,也算是入了流。”

“不错,我原先听若朴提起过此人,如今也想见见。”

按钱梁谷的性子,他万不会拒绝李毅的命令,只是李毅先提及若朴,又念及马明峰,他不得不多费些心思,“殿下来得着实有些不巧。马明峰有个妹子已过及笄之年,今天是议亲的日子,因着马明峰父母已去,他这个做兄长的需得出面,因而告假一天,恰不在县衙。”

李毅又问他:“家住得可远?”

“不远”,钱梁谷实不愿叫李毅往马明峰家中去,将心一横,深拜一揖,“如殿下想知道沈若朴的事情,下官自当相告。”

李毅语中有些隐约的怒意,“你瞒我何事?”

“下官并非有意隐瞒殿下,只是那事已过去二十来年,家父与她二师父有些相熟,我也便知道。至于沈若朴,不过呱呱坠地便被弃置于桑树之内,身世不由她选,如何怪得?再说她师父们养她成人,言传身教,难免不知道些当年事,这也怪不得她。我荐她去殿下处,只求她因着办事得力,不必再因些旁的事躲藏。”

“下官蠢不可及,原不应荐她去殿下处,如今她已离去,下官伏请殿下莫要打听些什么,她如今肯东去大洋便是最好。”

李毅径直起身而去,钱梁谷不敢留他,只又道:“殿下稍候,若殿下欲去马家,还请让下官前去马家通传一声。”

“通传什么,好教你与马明峰串口词么?”

“殿下息怒,下官不敢有此等瞒天过海之举,下官只是有些担心马家失了礼数,不得不前去提点一番。”

李毅:“那你便知礼?”

钱梁谷没再反驳或是强辩,只急急地跟在李毅身后,不过半刻便到,幸好马家的亲事已议妥,宾客尽散。

马明峰前来相迎,但他并不认识李毅,便只朝钱梁谷见礼,“县台前来可是有事?卑职家中事毕,如衙中有公差,卑职即刻就去。”

因着李毅先前的无名火,钱梁谷几句话忍在喉间,“明峰,上半年沈若朴便是为这位贵客做事,贵客来此,速速见礼。”

“殿下来此,卑人有失远迎”,马明峰忙深揖。

李毅并不自恃身份,“你不必多礼,我听若朴提过你,今日恰巧路经钟祥,便前来相询。”

马明峰四月间便听钱梁谷说过李毅身份,如今见李毅亲临,难免有些紧张,“寒屋陋居,万请殿下莫弃。”

李毅:“雅舍清幽,何陋之有?”

钱梁谷一则因为不安,二来又因初秋正午的日头,背上已出好些汗,“明峰,不若还是家中去坐,外间日头大。”

“是、是”,马明峰连声应和,“请殿下移步家中去坐。”

李毅没挪脚,转头吩咐钱梁谷:“钱府台不是公衙中尚有诸多事情要忙么,你不必在此作陪,且去忙公事罢。”

真叫这钱梁谷行了大运,猛然跃升,直到吏部的文书下来,他才知此事不作假,故而方才听李毅略带揶揄的口气时,他心中忽有些惴惴,不敢多话,忙辞了李、马二人离去。

虽是坐定,马明峰心中仍不安定,“殿下,我去取茶盏来,不知殿下素日爱饮些什么茶?”

李毅见他紧张的神情,轻声道:“并无特别喜好,马兄家中有什么茶便饮什么罢。”

“诶,卑人这就去取来”,马明峰说完便留李毅一人独坐,他这也是没办法,因着他已忙上好几日,上午待客完毕后便给家中帮工的皆放了假,只能马明峰亲自去取。

这一取,便取了一刻钟,原是家中茶叶用尽,还没来得及买,马明峰只得手忙脚乱地搜刮了些零碎的茶,先煮制着,又吩咐花信芳快些从后门出去买些新茶与点心,又怕李毅等得着急,直接端持着煮茶的小炉去往待客的正堂。

不是深冬腊月,李毅经这小茶炉一烤,实在有些热。

马明峰更是坐立难安,因着李毅只浅尝一口便放下杯盏,“乡野粗茶,也不知殿下能否喝得惯?”

“茶不错,只是太烫”,李毅于心中想过一遭,“壶中水已滚沸数次,还是将火熄了去。我来此不为什么特别的事,马兄不必紧张拘束。”

“是、是,殿下”,马明峰的这两刻钟里流的汗足以浇熄炭火,但他还是先取下茶壶,被炙烧的砂壶落于木桌,留下圈淡淡的痕迹,他思前想后,还是将茶炉端走了。

一时心急,马明峰竟直接将冷水泼入茶炉,也来不及等它冷便拿了柄折扇回往正堂。

“不知马主簿素日在公衙里忙些何事”,李毅又开金口。

马明峰谨慎答过些惯做的事,不敢说些旁的。

“事无大小皆得为之,听马主簿说来不算清闲,若朴也是做这些事?”

“回殿下的话,原先若朴在我手下确也是做这些”,马明峰抿口淡茶,并不多说。

李毅见马明峰不愿多谈,话锋一转,又问他道:“不知马兄在县里做了多久典史?”

“已有六七年”,马明峰听他不过是问些公事,心下也放松起来。

李毅又问他:“倒不知马主簿是什么时候结识若朴的?”

马明峰现下已反应过来,李毅来此是为着沈若朴,但他却不敢实话实说,反倒问起李毅来,“沈若朴可是做了些什么错事?她还年轻,万望殿下莫怪罪于她。如她真失了分寸处事不当,我曾带教于她,亦有同责,还望殿下责罚。”

李毅哑然,他看着像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么?

沉默的当口,马明峰不知该如何打破他二人之间的寂静,难不成,若朴她真犯下什么罪责,只是李毅此刻不好说出口?

僵冷的气氛被端盘而来的少女打破,“大哥,嫂嫂着我奉茶来。”

“佳佳,怎么是你”,马明峰面露嫌弃,“信芳呢?”

马妙佳对马明峰的嫌弃置若罔闻,“嫂嫂这几日累得紧,我来替替她。”

说罢,马妙佳又煞有介事地摆上新的茶壶茶杯,安置新买的点心。

马明峰一来看不惯她的毛手毛脚,二来怕她说错话,忙出言赶她:“这茶你泡不明白,赶紧同你那帮友人说闲话去。”

说实在的,马妙佳本不欲在李毅面前斗嘴生事,面对马明峰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起,她此刻还挂着笑,“我自然泡得明白,上次沈姐姐来说我泡的茶清淡适宜,夏天饮正好。”

“现在是初秋,又不是夏日”,马明峰气极,他为她好才劝她不要在此,她还赖在这处做什么?

李毅听马妙佳这句,忙捧杯饮下,茶入喉,他才知道为什么若朴说要夏天饮,煮泡的时间过久,着实太苦,但他对此向来没有偏好,笑对马明峰道:“倒是不错。”

马妙佳自是得意,“现在确实是初秋不错,但也没有不能饮夏茶的道理,何况大哥你头上都是汗,你且来喝茶解解热。”

这事倒真不用马妙佳来提,李毅虽已百般照顾着马明峰,奈何马明峰自相惊扰,李毅只能由他。

没等马明峰想出句解围的话,李毅先开口问马妙佳,“不知若朴来此还说过些什么,又做了何事?”

如论及此,马妙佳只觉要说上两个时辰才够,她瞥了瞥马明峰哀切焦急的眼神,也知需得谨慎说话,“回贵人的话,沈姐姐来我家只待上半日,都是些寻常的话,嫂嫂同我午间为沈姐姐做了些她爱的吃食,也没别的事。”

马明峰松一口气,他这妹子及笄后还真不一样,总算显些事。

李毅又问:“若朴素来爱吃些什么?”

马妙佳受花信芳的指点,知道面前贵人身份,但她也不是那等三岁小儿,旁的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李毅不觉得这问题有些冒昧,当然亦不觉得有些暧昧,妙佳只道:“回贵人的话,嫂嫂做什么,沈姐姐便爱吃什么。”

李毅再不能往下问,难不成要问那花信芳做了些什么菜式么,大大不妥。

“殿下,稚童之语莫要放在心上”,马明峰将食盘移至李毅面前,“这是本县有名的老店,还请一尝。”

花糕甘蜜放得太多,李毅只得再饮下浓茶冲淡这股甜味。

马明峰见李毅连饮两杯,疑心马妙佳的茶冲得当真不错,亦持杯大饮,苦得他恨不能当场吐下,“佳佳,你若有事要忙,便先去找你嫂嫂。”

马妙佳白他一眼:“大哥,我现下无事,是嫂嫂在陪我的那些个好友,我不想被她们打趣说什么进士娘子,也想让婶婶歇歇脚,所以我来正堂奉茶。”

别以为马妙佳不知道马明峰在想什么,他就是觉得她不懂事,什么也办不好,但她才不管这些,只管做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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