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灼风瞧着那发光的铆钉,便忆起夜幕云雾中显现的那道光影,胸口剑伤跟着隐隐作痛,烧灼的他心烦意乱,戾气在胸口四肢流窜。
本想将那箱子里的无用之物付之一炬,而后将灰烬和了污水,泼洒在那些个尊神塑像的面容上,但毕竟是母亲的心爱之物,他还是忍了,将东西妥帖收起。
他怎么也想不到,时至今日,那些个“无用之物”竟派上了用场。
乌木矮案上,兽耳香炉内一缕青烟缠绕而上。点的是落水香,起初味道略微浓郁厚重,但嗅的久了,便如在水中。水无甚滋味。
邢灼风平日里好用松木香,冬日里伴着风雪霜气,味道温转疏冷。独独喜欢思考问题时点这落水香。
他坐在矮案前,手肘压着桌沿,如玉琢磨的指骨撑着额,食指指腹摩挲着细带抹额上的玉石兽牙。广袖未束,顺着手臂随意滑落下来,露出的腕骨分明,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两眼斜觑着另一只手中的显魂石。
香烟袅袅,一缕又一缕发散,邢灼风的身形模糊在那淡青的烟雾中。
终于,他坐直身子,广袖随意一挥,迷梦烟色退散,孔雀蓝的石头顿在桌上,取了旁侧金漆铆钉的皮箱,打开。
有关天道之剑的书,他母亲刻意放在了最上面。无他,只是尊神应当在上。恰好也方便了邢灼风,不必浪费时间寻找。
大掌落在书封上,脑海中适时掠过那双乌沉沉、清凌凌的眼,心脏某处滞缩了下,他薄唇轻抿,还是义无反顾将书翻开。
厚重的书,字如蚂蚁密密麻麻,粗略一眼看过去皆是各种捏造杜撰,歌颂那位尊神的华丽辞藻。
邢灼风按捺住不耐作呕,硬生生挨着一个字又一个字仔细看过去,生怕稍有不慎错漏什么关键。
然,强忍着几本书看完,竟未寻见丝毫他想知道的。
邢灼风将最后一本书倒扣在桌上,深吸口气闭目后仰,抬手揉按胀痛的太阳穴。
“少爷。”万千叩门而入,目光扫过桌案上凌乱的书籍,“少爷可寻出结果了?若没有,可需万千帮忙?”
“没有。”邢灼风闭目答。
万千沉默。
片刻后他兀自开口,“金魂,人不可能有那缕魂魄,闻所未闻。”
“石头没问题,有问题的便是‘人’。”
邢灼风揉按太阳穴的手顿住,幽幽睁开两眼,余光瞥向窗边的书桌,是元净秋先前来时惯坐的位置。
“万一石头有问题呢?”
“昨夜少爷已在我身上试过,也在自己身上试过,均未出差错,”万千停了停,又说,“若少爷仍不放心,我去安排其他镖师前来一试。”
邢灼风只是望着窗口那张书桌,“人命关天,总得慎重。”
万千看着他。
他年幼一力扛起家族生计至今,靠的便是果决狠辣,遇事斩草除根,乱世也当如此,便如当初得知妖魔围城义无反顾回来,亦或者斩杀宁城主全家,他都如此。
可如今却说什么人命关天?
万千收回视线,再次出声,“有一人可解少爷疑惑。”
“谁?”
“司尘。”
邢灼风将扯唇要说什么,万千却又补一句,“他人已在城门口,算算时间,现在应当已被押进府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外头传来呼声。
“少爷,司尘到了。”
万千转身将门拉开,镖师便用力一推,司尘便踉跄摔进门。
堂堂归元宗大弟子,此刻双臂被麻绳反绑,鼻青脸肿,身上纯白衣袍印着好几枚清晰的脚印,滚倒在地,狼狈不堪。
邢灼风坐在矮案前,见此一幕,身形微微后仰,垂眼乜着眼前人,玉面含笑。
“司大修士,你挺难杀啊……”
司尘从地上滚坐起身,啐出口中污血,透过红肿的眼看他,还如从前那般笑,眼下倒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是有些,修仙的都命硬,不若你随我一同修仙罢!”
邢灼风轻嗤,“然后呢?自己求仙问道,弃黎民百姓于不顾?”
司尘当下没了劲气,不敢看他,舔了舔裂开的唇角,任凭唇齿中化开铁锈味。
邢灼风身影斜倚桌案,神姿优容轻慢,“也是,那位天道之剑冷情冷性,对人间妖魔祸乱冷眼旁观,你们信奉这样的神,又能如何的体察人间冷暖?”
“不是这样……尊神非同寻常,尊神记中有所记录,天道所创当世神天道之剑,为令其执剑斩妖除魔不受侵扰,抽去情魄,再以一缕金入魂,尊神……”
啪——
邢灼风手边桌案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