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司尘收手,正色道:“元姑娘所中之毒极其古怪,我未曾见过,但……”
他从腰间解下百宝囊,取出一颗表面莹光流转的褐色丹药递于元净秋。
“清毒丹,姑娘服下试试。”
丁陶生怕元净秋探来的手慢了,亦或者这丹药暴露在空气中药效减弱,直接捻了那丹药电闪般送入元净秋口中。
“如何?”
看丹药入口,丁陶话音极轻发问,目光在元净秋面上寸寸游移,极力想寻到毒素开始消退的证据。
旁边魏时又回眸,捧着花盆的手也不禁收紧,脚下不着痕迹探上前半步。
元净秋并未感觉有什么明显变化,也没有答丁陶的问题,从袖中摸出个钱囊递于她。
“这是我做工挣的,给你,不是很多,但应当可以让阿娘多吃几口菜的。”
话听着像交代后事,丁陶看着她平淡如水的脸庞,心头酸楚发闷,又陡然生出股怒气。
她哼了声,刻意压下鼻音,一把将她手中钱袋收下,上下掂量,“就这么点?那可差的远呢,还不够我给你制衣花出去的一条袖子钱,不过左右你吃了清毒丹,明日便好了,接着去做工,往后可不允你继续吃白食。”
丁陶在说气话,虽然元净秋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生气,但她知道丁陶是好人,也不恼,将要再答,门帘却再掀起,穿着黑衣的镖师提着食盒立在门前。
“元姑娘,听闻你除魔不慎中毒,这是府上厨子用上等药材做的药膳,兴许有用,姑娘用些吧。”
丁陶扭身毫不客气将食盒接来,边拆边问那镖师,颇有几分问责的架势。
“你家少爷呢?!他为何要阿秋一个女子同去除魔?!他……”
镖师垂首,截断她话,“少爷为救元姑娘胸口中剑,现在昏迷不醒。”
丁陶霎时哑然,取出里头药膳的动作跟着轻了八分。
“灼风重伤昏迷?!”司尘抽身而起,“快带我去!我有办法救他!”
那镖师睨了司尘一眼,满是轻蔑嫌恶,“我家少爷暂未杀你,并不代表于你重修旧好!司大修士,看着与从前相仿的城,却见不到一个熟人,司大修士就不会觉得良心难安?不怕夜半冤魂索命?!还是尽快离开回丰城罢!莫要杵在这里,往生者心头撒盐。”
他又冲着丁陶一拱手,“药膳已送到,府上繁忙,属下先告辞了。”
那镖师一番诘问宛若道长鸣清磬,场中立时安静,气氛微妙。
丁陶可不顾这些,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浓汤端至元净秋面前,一勺接一勺急切地给她喂下。
待到一碗汤见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感觉元净秋乌紫的唇颜色浅淡了些。
她又惊又喜又急,扭头拽司尘纯白绸袖,“快瞧阿秋!是不是好些了?!”
司尘被她这一扯,眼中落寞轻晃消失,回神扭头再搭上元净秋脉搏,“是比先前平稳不少……”
他眉头展开,冲元净秋展颜一笑,“大抵是清毒丹开始起作用,往后待药效彻底发挥,便无大碍了。”
*
外头远处,邢灼风居于马背停在高处,看着去而复返的镖师,视线不移,仍旧凝望着木屋方向。
镖师上前将方才情形回禀。
“少爷,那司尘继续留在城中迟早是个祸患,不若……”镖师满脸狠色,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杀他不过抬刀一瞬,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此番孤身去而复返,只怕没那么简单。”
“那就这么留着他?”
“仙门正道,自然要留着,除魔灭邪。”
远处木屋门前人影一晃,邢灼风声音戛然而止,黑眸眯起,看清那人影,却是魏时抱着盆合欢花出了门。
邢灼风远远凝着他怀中的花儿,目光揶揄。
但他并未走远,就抱着沉重的花盆立在原地,回头望着门的方向,眉眼戚戚忧然。
紧跟着又晃出道人影,广袖仙衣,身姿出尘,不是司尘又是谁?
他与司尘对视一眼,竟同样驻足原地,回望门口方向,久久不曾离去。
见此一幕的邢灼风神态淡渺内敛,渊深难测。
这二人,一个与元净秋不过相处过三日,一个更甚至与元净秋不过一面之缘。
到底在门口逗留徘徊什么?
那三日、那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令他二人对她如此挂心?
思及此,他沉眸敛气,蓦而又突生发笑。
两个蠢货。
万般挂心介怀,殊不知那头只是一把剑。
也不知他二人明了答案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