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
管事看着角落的纤细身影,不知第几次叹息,与旁侧人低声交谈。
“这是第几回了?”
“约莫今日第六回了。”
“六回?一上午时辰才多久,她就发愣六回,每回还不少于一刻钟,工钱还得给她照样付,这怎么行?必须找她说道说道,工钱可不是白付的。”
管事甩袖负手在身后,提步就要朝着角落人影踏去,旁侧却横来一道清冷嗓音。
“元姑娘做工从来细致,偷懒耍滑更是没有,今日如此,怕是另有缘由,不若我代管事去问吧。”
魏时灰袍宽松,墨发松松拢在脑后,鹤貌俊颜,身上清冷萧寂气质出尘,拄着拐冲管事略微颔首示意,瞧着病气微怜,却是不待管事应声,他径自拱手一礼便朝着角落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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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净秋安静立在角落阴影里,两眼望着前方,却不盛任何事物,只虚虚望着那一方天地,神思早已魂游天外,手按在心口处,连旁侧魏时近在身前都浑然不知。
“元姑娘。”
元净秋浑然未闻,两眼仍旧出神凝着前方虚空,时而蹙眉,时而眼底透出几分迷茫不解,直至肩头被人轻轻一拍,才恍若梦中惊醒当头棒喝,霎时转过头来,对上魏时关切的褐色眼眸。
“魏公子,你怎在此处?”魏时还未开口,她垂眼看到他臂弯中的木拐,又问,“伤还不见好吗?先前予你的汤药可有按时服下?”
兴许是同生死共患难之后关系拉近些许,她分明满腹心事,可见他第一眼便是开口关心他,魏时眼底温色更浓,转了下臂弯中木拐,“我已大好,过几日便可去拐,倒是元姑娘,不知有什么心事,今日已出神七回了。”
是,七回。
那管事少数了一回。
他观她整日,见她时而娥眉轻蹙,时而神思恍惚飘然,也许是那夜遭他连累亲手杀人所致……她这般纯澄的女子,杀人必然是头一遭,心头留下阴影也在情理之中。
若非他拖累、都怪他拖累……
魏时愈想愈愧疚,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元净秋却先启了唇。
“感觉有些不大舒服,是病……但又不像生病,感觉身体某处、好像是这里,缺了一点什么,空落落的,却在想起他的时候,会有所缓和,魏公子,你博览群书,可知我这是怎么了?”
魏时视线在她手按着的心口位置扫过,拄拐的五指不着痕迹收紧。
即便他未曾博览群书,也知晓她此刻是缘由为何。
这世上任何一个尝过情爱的人也知晓答案。
“他”?
场中只有“你”、“我”,这个“他”究竟是谁,魏时已不在乎。
君子不妄语。
但他默了半晌撩眼看她,复又垂下眼开口,“某亦不知……但某知姑娘此状该何解,做些其他事转移下注意力,不多日大抵会有所缓解。”
“转移注意力?”
魏时望她点头,“我会守着元姑娘,尽力让姑娘忘却……忘却那不适感,今日下工之后,不知元姑娘可愿随我去寒舍?花种重开,见儿心中煞是欢喜,已与我言说过几次,务必邀姑娘去寒舍一坐,亲自道谢。”
身上突然出现的异样令元净秋万分不适,不知病症亦不知从何处下手,魏时如此说,她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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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工的时辰比放课时辰晚。
元净秋收拾齐整踏出门槛时,魏时拄着拐立在学堂马车前,不知等了多久,发丝被风吹得略微凌乱斜在一侧,鼻尖微红,见着她来,萧瑟的眉眼化开温色,要侧身让开,元净秋却先他一步上前,扶住他手臂,示意他上车。
他的衣袍并不厚,隔着衣料能感知到她素手柔软、微凉,似衣袖湿了一片水,在这初春寒却之时,他却在这掌心下感受到暖。
他一如以往,再说一遍男女之别,但元净秋不以为然,他便任由她微凉的手扶着掀帘入马车。
车帘落下,道路正前方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停住脚步。
他愣神凝着车帘掩过的那抹瘦颀灰影,直至马车驶动,从旁侧青石板碾过,风再次扬起那道帘,露出里头男子鹤骨清羸之貌,他瞳孔微张,徐徐展颜一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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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魏时家门前停下,元净秋先行下车放了马凳,又自然将魏时扶下。
不见魏见出来相迎,魏时张口唤人。放课之前未免魏见说错话,他特意提前叮嘱一番,却不料想临到跟前还是出了岔子。
“这皮猴子不知又跑去何处,我去寻他来,姑娘稍坐。”
他脚伤未愈,行路不便,元净秋自不放心他孤身前去,遂与他同往。
二人边走边呼,不多时忽听得前方有孩童哄散之音,循声而去,却见魏见正从地上爬起,拍着身上灰尘,冲着二人没心没肺咧嘴一笑,想快步奔来,脚上却吃痛一跛,只得放缓步伐。
“哥哥,”他又看元净秋,“元姐姐来了,家中新晒了花茶,我去泡来给元姐姐尝尝。”
他说着又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浑然不提自己方才如何。
“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