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忍不住开口问,魏见却提前打断她话,“刚刚我们同窗闹着玩呢,元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魏时也说:“男子间玩趣便是打闹,无妨。”
元净秋便也没多说什么,瞥着魏见袍角几个清晰脚印,欠身帮他拍去脚印灰尘,再与魏见说些学堂见闻。
魏时将她动作瞧在眼里,眼中温色更浓,跟着二人行了几步,复又驻足回头望。
一个穿着锦衣华袍的少年挑衅似的回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魏时眼底温色如潮水般退去,眸色凉如深秋。
他认识那个少年,是商会会长段昂之子。
“魏公子。”
听到元净秋呼唤,他收回视线,扭身跟上。
*
“此花名为‘明日香’,亦是雨霖城独有特色,哥哥带来的也不多,全部入了花茶,待摘出嫩花苞,喷香、晒干、炒制等多道工序,就成功这么小小一捧,哥哥制作了整整半月呢……”
“见儿,”旁边魏时在旁侧出声点他,“一点茶水,莫要说的神乎其神,叫人心理负担。”
“无妨,我合该知其珍贵之处,未免浪费。”
元净秋捏着茶盖拨弄茶水,瞥见魏见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两眼闪烁光芒,分明是等待她喝完给出评价。
她顺他意为,浅抿一口,霎时觉唇齿生香,“甘香扑鼻,珍贵果然有珍贵的道理。”
魏见却并不在意这个评价,只问:“元姐姐喜欢吗?”
“喜欢。”
魏见当下扭头冲着在桌案前准备糕点的魏时高声喊,“哥哥听到了吗?!元姐姐说喜欢!”
魏时正在桌案前准备糕点,灰色的广袖挽起至臂弯,露出的手臂瓷白,细瘦却也清晰可见肌理,闻言手中糕点不慎坠落,酥皮将盘中方才摆好的糕点砸了个凌乱,瘦颀的身形将盘中情形遮去,片刻后才不疾不徐“嗯”了一声,好似浑不在意,“听到了,不必那般大声。”
元净秋自是没有瞧见,双手仍捧着那盏花茶,魏见在耳畔滔滔不绝说着什么,好像是有关魏时的话,但她只观他唇动,思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皆被心口那股空落落扯去。
眼前魏见小小的脸如水波晃动,逐渐化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狭长上挑的桃花眼,额上细带抹额边角还嵌着一颗玉石兽牙,薄唇勾起,冲她温润有礼微笑。
又想到他了。
心头缺口处仿佛生了蚁,在缺口处飞快爬行、轻轻啃咬,如何都挥之不去,却在想到他的刹那,整个人如溺水中,攀爬在心口的蚁被水冲散,缺口被温泉水堵满,四肢熨帖升温。
一碟糕点落在手边桌案,轻轻的顿响,“元姑娘。”
清冷的嗓音似一滴冰水落于灵台,叫她片刻清明。
魏时将她沉溺神游的模样收入眼底,并未戳破,只落座她身侧,将挽起的阔袖拂落。
“荷花酥,姑娘尝尝,可合口味?”
元净秋拈起糕点送入唇中。她寻日里便无甚食欲,眼下不适,更是食不知味,未给于点评。
魏时也不追问,只与她谈天说地,聊花种、说种花,再说至雨霖城的风俗人情,她每每有要出神之际,他总能在细微中察觉,及时打断。
他在身侧,元净秋当真没有再忆起邢灼风分毫。
天色擦黑,她起身告辞。
魏时:“姑娘明日再来,某在此恭候,不见不散。”
元净秋还未答话,却闻他又重复一遍,话音认真郑重。
“姑娘定要再来。”
“嗯。”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元净秋躺在榻上闭目沉睡,不多时,娥眉逐渐蹙起,倏而睁开。
眼前染着月色银纱的晦暗中仿佛凝了邢灼风眉眼,变幻他的音容笑貌。刹那,心头缺口开始扩大,仿佛有鱼钩勾住那缺损处拉扯,洞越来越大,她迫切的想去寻些什么来贴补。
屏风轻晃,衣裙抽走,房门轻轻关阖,她细瘦的影在窗上眨眼行远。
邢府。
邢灼风凭窗而立,指节分明的手扶着窗棂,食指有节奏地轻敲。他闭着眼,眼睫疏长,清冷月华渡了满身,嫣红的薄唇张启,重复低喃念着。
“念我、盼我,渴我、爱我……”
他狭长的眼徐徐睁开,透过窗、穿过夜色,望着某个方向。
“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