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明星疏。
清冷的光自窗口斜入,落在元净秋睡颜,恬淡安静。
一缕妖风忽而自窗户缝隙钻入,在元净秋面上打了个旋儿,下一瞬,她乌眸陡然睁开,亮着两点明月之光。
她撑着手臂坐起,扭头望着窗外某个方向,细眉压下。
魔气。
还有涌动的一股熟悉气息。
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邢灼风,一动不动,睡得正沉。
本该仔细守着他,但有魔出现,她必须得去,使命如此。
她沉吟片刻,起身一阵窸窣动作,行至邢灼风身旁放下一张字条,方才小心翼翼披衣起身,将门拉开,再关上悄无声息离去。
门阖拢的同时,床榻上邢灼风睁开两眼,眸色清明,全然没有醒来的迷蒙。
跟他先前猜想一样,她嗅得到魔气。
眼下外头动荡,许是公子苏前来寻他被守着的司尘抓到,亦或者是他专程寻司尘下手。
不过无论哪个都是他喜闻乐见。
他看着窗户上映着的剪影远去,转身将她轻手轻脚放在榻边的字条拾起。
字迹瘦劲挺拔、笔锋犀利,冷艳孤高,有八分他的字形影子,却也有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模样。
——外头似有魔出现,我看看便回,我不在时,云章莫要随意走动,待我回来。
还是不会撒谎,只说事实。
他看着那行字,目光在后半句上停了停,跟着披衣下榻。
*
神落林。
一道白光剑气朝着树上浑身冒着黑气的影子激啸而去,剑光所至之处树木劈折,落雨般接二连三坠斜倒地。
树上那黑色的影子喉头发出声轻笑,广袖一挥,竟将剑光生生拍的斜飞。只这动作片刻,一道宛若白鸟的身形转眼提剑掠至身前,一剑朝他溢出魔气的面上撩去。
公子苏侧身将那一剑避开,抬手扣住司尘手腕,两指掐住他脉门,抽出几分闲心与他攀谈,“你是归元宗首席弟子?还是邢府的看门狗?”
司尘并不理会他话音中讥嘲,手腕如游鱼旋转,自他指下脱出,劲腕猛然发力,剑柄脱手而出,如旋花般朝着公子苏脖颈横抹而去。
公子苏身形朝后平仰,避开那旋花一剑,腰身发力猛起,抬腿抽中司尘腰身。
司尘竖起一臂拦挡,卸去大半力道,身形还是不受控制朝地面坠落,肺腑受冲,喉头有腥甜泛起,咬牙生生咽下,落地瞬间变幻身形,白鹤般滑行出一段稳稳刹住身形,抬眼盯着虚空黑影。
“我是什么,你马上就知晓答案了。”
公子苏居于高处蔑视他,待要开口,忽闻身后劲风破空,心头蓦然一凛。
这小子有帮手?
不,没有察觉到其他气息。
有诈?
黑雾翻滚下的两眼眯起,忽看向司尘右手,空空如也!
剑呢?!
是他该死的佩剑!
心思电转的片刻,身后锋锐紧随而至,他堪堪扭身避开要害,“嚓”的轻响,长剑生生洞穿他腰身,稳准地回到司尘手中。
“归元宗玉岑长老座下弟子司尘,为我之挚友灼风,灭杀你这魔头!”握剑刹那,司尘整个人如白猫拔地而起,朝着公子苏命门刺去。
“为邢灼风灭杀我?”
公子苏垂眼看着腰身血洞,像是看着别人的伤口,说话腔调平静至诡,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腰身血洞修复如初,周身魔气忽如狂风暴雨来袭,陡然大盛,将冲至面前的司尘团团包裹。
黑雾散去,他单手掐着司尘脖颈将其提至虚空,五指发力,手背根根经络绷起,直扼的司尘脖颈粗筋鼓胀,血色顷刻充斥面容。
公子苏狞笑,长指捏着司尘喉骨咯吱作响,“那你知道吗?而我是受你口中挚友所求,要让你死无全尸来的……”
“是吗?”司尘被掐的唇角溢血,艰难启唇,“死在灼风手中,我心甘情愿,但你一头魔算什么东西……”
他咧嘴一笑,血色染红他洁白的齿,眼底光芒陡然坚定果决,掌心翻起,刺目灵光绽放,有一物在光芒中高速旋转,化为一束光朝着公子苏眉心激射而出。
澎湃的灵力,公子苏本能嗅到股威胁气息,当即掐着司尘脖颈,甩垃圾般将其狠狠掷出。
猩红光线倾斜,扫过他半边兜帽,好似骄阳遇雪,半边兜帽化为灰烬随风消逝,遮掩面目的魔气如被狂风吹散,刹那竟未来得及重新覆盖笼罩,露出一只惊慌暴怒的桃花眼。
“痛!痛死我了!!你这该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