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走在邢灼风身侧,“犬舍?”
“准确的来说,是繁育幼犬的地方,”邢灼风食指摩挲过额角那颗玉石兽牙,“幼犬娇贵,寻日里都有专门的镖师负责喂养清洁,但眼下人手不足,只得我亲自上阵。”
他狭长黑眸扫向她,弯眉一笑,顺势冲她微微欠身,所有的恶劣尽数收敛入完美的皮囊之下,“也劳元姑娘同我一起。”
木门推开,一股奶腥味混合着臭味扑面而来。铁栅栏顺着围墙走向立了一圈,内里关着各色的母猎犬以及幼犬。
方才只有零星吠叫声,在二人踏入的刹那,变成铺天盖地的吠叫与嘤嘤声。好在猎犬皆在笼中,否则怕是要混乱地冲上来。
邢灼风抬手轻拍两下,犬舍霎时安静,只有幼犬控制不住的嘤嘤声。
元净秋见过他手下成年猎犬作战,未曾想这些尚不足几个月的幼犬竟也如此听话。她回头看他,好奇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连幼犬都很听话。”
“也没什么特别,”邢灼风笑笑,“只留忠心听话的就好了。”
他和而不矜,即便说出来的话模棱两可,元净秋脑海中只能跃出来好的一面,没有深想。
不待他开口提醒,元净秋目光扫了一圈犬舍,自动朝着墙角立着的清扫工具行去。
邢灼风来此只为磋磨她,将那记录册再丰富些许。那夜发生的事他早已记录在侧,甚至特意将字体写大些,看着显眼。眼下,正犹豫要不要再假装伤重卖惨装可怜,只让她一人来做,却听她先开口。
“伤者歇着便好,这里我一人便足够了。”
邢灼风也大抵猜得到她会如此开口,装模作样推辞一番,最终得了她敲定结果,便好似无奈般,轻咳两声,坐在一边旁观。
她身形很纤细,邢灼风从未见过她这般纤细却又高挑的女子,身材比例皆恰到好处。随后蓦然想起,那柄刺向他的剑,便是纤细却又长。
那大抵是她的本体。本体显化出来的人身便也如此。
他不由得想,若是当时那柄剑再宽上一分,他的心脏便会被当场穿透,哪里还有再复活纯儿跟烛鹤一说?
想到二人,邢灼风眼底温度冷却,亮着的一丝毫光也灭去,沉沉地凝着将才忙碌完,直起腰身的元净秋。
他紧跟着起身,朝着那道细瘦的倩影行去。
黑靴落地无声,如悄无声息从背后靠近猎物的狩猎者。
“元姑娘做事干脆利落。”
元净秋正在低头专注整理衣裙褶皱,在有邢灼风的地方,她浑不设防,亦或者,凡是没有魔气出现的地方,她都是如此,以至于头顶突兀响起的嗓音惊得她整理褶皱的手轻跳。
回头看到邢灼风含笑的桃花眼,“吓到你了吗?抱歉。”
她仍旧不气恼,他的半缕情魄好似没赋予她这种情绪,“无妨。”
“还有一事……”他似是难言,却还是开口,“想再拜托元姑娘。”
“但说无妨。”
邢灼风转眼看向栅栏深处的方向,“有一头母犬,生的幼崽孱弱,需要人单独喂养,但母犬突然严重护崽,已有不少镖师被它伤到,我有伤势在身,恐血腥气刺激到它,元姑娘你……”
没有丝毫犹豫,元净秋朝着他望着的方向踏去,打开栅栏,往阴影笼罩的深处行走,一双幽绿的眼倏然亮起,警惕的、不善的盯着她,紧跟着发出警告的呜咽。
元净秋姿态从容,步伐有条不紊,仍在靠近。
阴影处窸窣轻响,护崽的猎犬弓背起身,脖颈的毛尽数乍起,行出阴影,停在光亮处,呲出利齿,摆出进攻姿态。
“乖一点,”元净秋朝它靠近,“我是来帮你喂孩子的。”
猎犬骤然跃起朝她脖颈飞扑,元净秋毫不费力伸手扼住它的脖颈。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只控制、压制它,又不让它受到伤害。
见它始终无法冷静,索性单膝压住它,取出还未睁眼的幼崽,完成人工喂养后毫发无损的退出,走到邢灼风面前,冲他浅淡微笑,似在汇报顺利完成任务。
邢灼风也没打算一条猎犬能对天道之剑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心血来潮,想看她踏入污浊之地,想看她浑身泥泞。
眼下看到了,他心头无甚波动。
这样不够,全然不够……
常年戴的面具已入骨髓,与他原本面目无法分割,他还是条件反射的做出有礼有度的姿态。
“辛苦……”
元净秋摇头,又问他,“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她竟还主动要做。
但这也正是邢灼风接下来要说的话,“三日后,我将离开回丰城,前往雨霖城,届时,还望元姑娘照看此处,与我的弟弟,烛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