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的“突然”,好像是担忧被人看到她和江鹤白的手贴在一起的惊诧。
反应过来又暗自好笑。
没有观众的独角戏,鹿聆呦独自谢幕。
人老喜欢热闹,外婆今日格外开心,不住地拉着小辈问东问西,又追问孙子怎么不回来看她。
刘素珍笑着解释:“妈,您的宝贝孙子和他爸一起出差,要晚一点回来。”
一番热闹寒暄后,顾琦明自然而然地与江鹤白聊到公事。
江鹤白正在将海外拓展的市场与集团“接轨”,很多事都需要经法务处理。
江氏集团有自己独立的法务部门,顾琦明更多是处理江鹤白在海外的项目与本部的接洽,相当于他的私人法律顾问。
顾琦明是江鹤白的学姐、青梅竹马加白月光般的存在。
啧~可惜白月光不肯嫁给他。
江鹤白妥协,和“落难千金”鹿聆呦联姻,现在还要看着白月光和她老公出双入对,大家又成了亲戚,得常来常往,不知道有多心塞。
鹿聆呦都有点同情他了。
江鹤白视线刚好看过来,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公事她听懂了多少,只看表情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难道他的项目推进遇到阻碍,她很高兴?
“呦呦,这是机械臂辅助复杂肝移植手术案例,非公开资料,其他的我发你邮箱了。”林淮递给鹿聆呦一个U盘。
鹿聆呦一脸惊喜,伸手去拿U盘,又极快地转动手腕,掌心朝上,林淮往她手心里放U盘,她的手微微下沉,U盘落在掌心。
“谢谢林院。”
话说出口,鹿聆呦忽然想到江鹤白说的“习惯”问题,为了避嫌,她在医院见到林淮从不叫姐夫。
果然习惯成自然。
鹿聆呦拿着U盘,她穿的还是早上搭配的那一套真丝衬衫鱼尾裙,衣服没有口袋,这时,她才注意到裙尾勾出一缕流苏。
“去我房间换件衣服吧。”顾琦明也看到了。
江鹤白看着鹿聆呦转动裙摆,裙尾荷叶褶皱迤逦摇曳,露在外面的脚踝似乎撞了块淤青,并不明显。
是想换条更长的裙子遮挡淤青吗?
“没事,”鹿聆呦觉得问题不大,还是先妥善保管U盘,“我上次把一个卡包落在外婆这里,我去拿一下。”
江鹤白见她径直去了外婆的房间,若有所思,她在家居然没有自己的房间。
鹿聆呦顺便拿出血压计,给外婆量完血压,“血压有一点高,外婆,降压药还是要吃哦。”说着看了眼舅妈,转而吩咐家里的保姆,记得按时让老人吃药。
刘素珍眼匝的肌肉抽了下,无不厌烦道:“这还用你说,都知道你孝顺。”
语气冷硬到连稍微耳背的外婆都蹙起了眉,“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操心,用不着你管。”
“妈,这是怎么了?”刘素珍见老太太生气,才意识到刚才没控制住语气,眼睛往江鹤白和林淮身上一瞟,“呦呦最孝顺了,每次回来都记挂着您身体,您就听外孙女的。”
外婆嘴里呢喃着什么,浑浊的眼睛困惑地盯着鹿聆呦,耷拉的眼皮渐渐撑圆,嘴角抽搐。
鹿聆呦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顾琦明和林淮熟练地挡住外婆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推着她回卧室吃药。
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彼此早已配合默契。
外婆心里记挂着她,却无法面对她这张脸。
鹿聆呦站在外面,抬头轻轻眨眼,心里钝钝的,有几分怅然。
“呦呦。”
没想到江鹤白会跟着出来,她回头,看到舅妈也追了出来,不加掩饰地剜了她一眼,转而歉笑着挽留江鹤白。
“奶奶过寿,我们做晚辈的要早点去老宅安排。”
话说的客套,姿态却是明显的疏离。
鹿聆呦讶异,这可是白月光的亲妈,他就这态度?
“应该的,”刘素珍没有了继续挽留的理由,斜眼瞪着鹿聆呦,“你以后要再回来,还是提前打招呼,我们也好做准备,老人家经不住你一而再地折腾。”
鹿聆呦没有解释是外婆给她打的电话,淡淡开口:“知道了。”
这种事常发生,她懒得再争辩,却不想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刘素珍。
“你什么态度?说到底老人家变成这样都是你爸妈害的,”
“妈,”顾琦明及时出现,眼神暗示,“我看奶奶今天气色不错,这都是妈妈您的功劳。”
刘素珍立刻反应过来,鹿聆呦父母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江家知道。
当初琦明不愿意联姻,幸好顾家收养了有血缘关系的鹿聆呦,关键时刻顶上,顾家拿到江家的资源、人脉,商业上迈进了另一个圈层。
刘素珍三年前极力促成此事,现在却是哪哪都不舒服,看到鹿聆呦都有应激反应了。
所幸她反应及时,“鹤白,你奶奶过整寿是大事,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过去给奶奶祝寿。”
舅妈前倨后恭的样子让鹿聆呦有些难堪,毕竟今日是她第一次带江鹤白“回家”探望外婆。
即便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鹿聆呦低下头抿着唇,盯着自己脚尖,只希望双方的“场面话”赶紧说完,可显然舅妈对她的“积怨”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聆呦,你在江家要懂点规矩,说话做事之前先看人脸色,”刘素珍倒吊着眉梢,顾琦明拉都拉不住,越说越起劲,“你在我这里没教养我可以不计较,”
“妈,呦呦哪又惹到您了?”顾琦明忍无可忍,拔高了音量制止。
刘素珍看到鹿聆呦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蹭蹭又冒上来,“我是为她好。你出门丢脸别人会说我们顾家没教好你,你这个,”
“舅妈。”
家教良好的江鹤白头一次打断长辈的话,黑眸睨视着刘素珍,神情严肃,气势逼人。
刘素珍下意识瑟缩了下。
“我爸妈很喜欢呦呦,她是位优秀的医生,我们在家,不需看谁的脸色。”
鹿聆呦一帧一帧转过脸,怔怔看着他。
眼眶涩涩的,心口闷闷的,寄居在顾家的十年,舅妈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常常三言两语就会骂她,偶尔还会动手打她。
最开始她会找外婆或者舅舅告状,次数多了,就不找了。
后来即使当着舅舅的面,舅妈也言语刻薄,舅舅似乎也习以为常了。
从未想过江鹤白会维护她,会不顾刘素珍的颜面,还是当着白月光。
讲老实话,她看到舅妈脸色难看到能沥出铁青汁时,心里还挺痛快,以至于江鹤白牵起她的手离开时,她还回头笑了笑。
顾琦明:……
刘素珍: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