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林尽燃自己心头一颤,当即应下,她腼腆开口道:“兄长所言甚是。”
她白眼看向高台之上的合清淮,俯身一拜,“民女愿为城中百姓请命,还请少城主将金银换成水和食物,赐予城中受难的百姓。”
合清淮沉静良久,是温和一笑坦然道:“姑娘良善,清淮远不能及。”
接着又开口挽留道:“既然姑娘不愿收下金银财物,不如在府中多留几日,清淮也好尽地主之责。”
不等林尽燃开口,虞留湘已然出声回绝道:
“谢过少主。”
“只是家妹素来胆小怯弱,经此牢狱惊吓,恐心绪不宁,不宜在此地。我带她回酒馆静养即可,不劳少主费心。”
他所言字字得体,温柔的客套却彻底截断了合清淮的拉近关系。
合清淮面上笑意不改,温和道:“既然周公子这般说,那清淮便不勉强。”
他起身,亲自走上两步,看向垂首的林尽淮,轻声道:“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姑娘。往后白沙城内,姑娘但有任何所需,随时可寻我。”
林尽燃适时抬眸,眼底带着浅浅水光,温顺地行礼:“多谢少主宽宥。”
一番客套作罢,虞留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便走。
林尽燃低眉顺眼地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灯火通明的前厅。
踏出殿门的刹那,身后温和的笑意瞬间淡去。
合清淮立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温润的眼底,漫上一层幽深莫测的暗沉。
侍从轻声上前,低声请示:“少主,要不要……”
“不必。”
合清淮轻声打断,嗓音依旧温和,却没了方才半分暖意。
“盯着便可。”
“查清那女子的底细,还有他们此番入白沙城的真正目的。”
一路沉默无言。
虞留湘步履平稳,林尽燃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踩着他落在青石地上的淡淡影子,心底纷乱如麻。
大师兄定然生气了,气她独自入险境。
心里不断思索着该怎么向大师兄请罪,可又突然岔开想到合清淮身上。
他表现出来的太完美了,温柔得像一张细密的网,看似善意,实则处处暗藏算计。
四年前城主长子身死,恰逢倚红楼全员消失、阿绿遭难,红玉失踪。
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方才在地牢之中,他特意亲自前来接她,展露温柔,施恩拉拢,甚至越矩将她带入自己的私人院落——
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真的无辜巧合,还是刻意接近。
一个温良恭俭的人当真,应该有这么多心眼吗?
走出城主府朱漆大门,视野豁然开阔。
远处的街巷灯火零星点点,晚风卷着淡淡沙气,吹散了府内的寒凉。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顾倾月神色担忧,一直留意着府内动静。
周道禅目光同样紧盯着府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见二人安然走出,顾倾月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快步上前。
“阿燃。”
周道禅也立刻迈步跟上,目光落在林尽燃身上,仔细扫过她周身,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语气中却依旧怒意未消:“城主府这群人真是蛮不讲理,平白无故抓人入狱!”
林尽燃对着二人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无事。
目光一扫,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多言。
顾倾月瞬间会意,不再多问,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四人便不再停留,转身汇入夜色街巷,朝着酒馆方向而去。
直到回到酒馆,关上院门,隔绝了所有外界耳目,紧绷的氛围才彻底松弛下来。
小院红柳轻垂,花穗如烟,晚风拂过,簌簌轻响。
布下了结界,林尽燃终于卸下了伪装,眉眼间只剩冷静清明。
她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虞留湘,轻声开口。
“师兄何时到的白沙城?”
虞留湘立在月下,白衣染上清辉,眉眼深邃,淡淡回:“昨日。”
虞留湘前些日子回万剑宗复命,应当是才听到林尽燃被关押的消息就赶来了,细看之下,眼底还有着青黑。
顾倾月蹙眉开口道:“方才我们在门外等候,听闻此次全城戒严,城门重兵把守,就是为了等候这位失踪的少主。”
“所有出城入城之人严查,阿燃刚好在城外救下合清淮,恰逢守兵等候,才会被当场拿下。”
周道禅沉声道:“太巧了。一切都太赶了,像是有人故意算好时间,等着林尽燃撞上去。”
林尽燃垂眸,轻声道:“不是像,是就是。”
“合清淮怎会偏偏在我出城去往胡杨林的路上昏迷,还偏偏被我撞见,偏偏城门重兵守候,等我自投罗网。”
周道禅当即开口:“莫非是他们知晓了我们此行意图?”
虞留湘平静地开口,“不可能,真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拆穿我们的身份。”
万剑宗是为魔修而来,寻常人为表态度,定然全力配合。
林尽燃同他对视,这更像是合清淮演的一出戏。
“城主年事已高,而合清淮在白沙城的名声并不好。”
“他需要一个能扭转丑陋名声的人选。”
林尽燃抬眼,目光清亮透彻:“而我,刚好成了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合清淮要的,从来不是救命之恩。
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