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掠过,腐木与泥土的气味愈发浓重。
不多时,周遭的石壁缓缓向后退散,眼前豁然开阔,她终于走出了那条幽暗通道。
扑面而来的是微凉的风。
抬眼望去,根本不是她方才所想的密闭地底洞穴。
入目是一片荒芜死寂的森林。
枯树纵横林立,枝干光秃扭曲,遍地堆叠着朽败枯枝,到处都是沉寂萧瑟的景象,和白沙城那片燥热荒漠,全然是两个世界。
林尽燃站在林地边缘,冷风拂动她的衣摆,方才奔逃带来的那一点激动,飞快冷却下来,心底迅速沉定。
白沙城方圆数百里,不管是虞留湘带人探查,还是她与顾倾月四处寻访,几乎全都搜遍了,荒漠戈壁、岩洞沟壑,哪里都没有见过这样一片森林。
况且方才她明明是穿过石台,一路向下坠落,明明该坠入地底深处才对。
她站定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荒芜枯林,思绪飞快翻涌,心头只剩下两种猜想。
要么,这根本不属于白沙城现世疆域,是那座石台开启出来的一处异空间,独立于天地之外。
要么,便是城主府之下,藏着一片世人从未知晓的巨大地底秘境。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周遭静得可怕,枯树虬曲的枝桠在灰蒙蒙天光下变得张牙舞爪,腐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散发出淡淡的朽味。
身后那条幽暗通道入口隐在岩壁阴影之中,黑漆漆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叫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乾坤袋,指尖一空,才猛然记起,坠下来的时候灵力被空间封禁,乾坤袋也已经打不开了。
现在她没有灵力更没有剑,也不知道虞留湘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不见了。
林尽燃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沉郁散了几分。
站在这里迟疑无益,困在原地更是坐以待毙。
总而言之,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林尽燃弯腰从遍地朽木之中,拾起一根质地坚硬的粗木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面,心底掠过一丝淡然。
她平日修行惯用青竹剑,清韧锋利、随心而动,今日身陷异境,无法器傍身,只得暂且以木代剑。
林尽燃试着用木棍舞了个剑花,流畅极了,她本是纯粹的木灵根,与草木天然相契,握着这根木棍,反倒比寻常铁器更贴合自身气息。
打定了主意,林尽燃握紧木棍,抬步缓步走入荒芜残林。
唯有先摸清这片诡异林地的地形格局、周遭环境,才能寻得破绽,找到脱身破局的机会。
枯林间死寂无声,遍地都是腐叶,虬曲的枯枝交错遮天,灰蒙蒙的天光零落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碎单薄。
林尽燃步子拉长,警惕地扫视四方,一路向内前行。
可走着走着,毫无征兆的,林尽燃心神骤然一震。
一股极致滚烫、撕筋灼骨的剧痛,猛地席卷四肢百骸!
那痛感绝非寻常的火灼,而是从神魂深处炸开的灼热焚噬,滚烫凌厉,仿佛浑身血肉经脉都被熊熊烈火包裹灼烧,滚烫痛感铺天盖地,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这份极致的痛楚,仅仅存续一瞬。
下一息,热浪褪去,灼痛散尽,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仿若只是她的错觉。
林尽燃身形微微一晃,脚下一阵虚软,连忙抬手握紧手中木棍,以木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垂眸屏息,胸口微微起伏,久久未能平复心神。
方才那股灼骨焚魂的痛感太过真实,真切得刻骨铭心,绝非幻境错觉。
恍惚之间,那穿透岁月的痛感重叠浮现,瞬间勾连起尘封在神魂最深处的破碎记忆。
是前世。
是她前世在天火炉中,被天火缠身、焚骨炼魂的极致痛楚。
这样的灼痛感太过熟悉。
在千百个日夜,无数个深夜梦魇里,这份滚烫焚魂的痛楚总会一遍遍重演。
燃烧的天火,被烈焰尽数焚毁的山林,焦黑龟裂的土地……全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林尽燃眼底掠过一抹极沉的暗沉,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大胆又惊悚的猜测。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咬牙稳住身形,握着木棍继续朝着密林深处前行。
一步,两步,百步。
周遭依旧是死寂萧瑟的枯林,腐木气息萦绕不散,林尽燃的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她踏出整整一百步的那一刻——
轰然之间,那股熟悉到极致的灼骨剧痛,再度席卷全身!
比方才更加清晰,更加滚烫。
果然!
这里是被天火灼烧过的西部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