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朔风横掠中原万里河山,寒霜覆满层峦叠嶂,往日葱茏繁茂的灵山草木尽数褪去生机,只剩枯枝寒木立于寒风之中,天地间一派萧瑟寥落之景。凛冽寒风不止吹散了世间最后一丝暖意,更似吹散了盛唐江湖维系百年的平和气韵,整片天地的氛围愈发沉郁压抑,无形的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在山川旷野之间,让行走其间的每一位修行之人,都心生隐隐不安。
许玄清自深山闭关之地走出,一身聚锋境修为已然稳固无瑕,周身锋芒尽数敛于内府,外相依旧是布衣素衫,身形清瘦挺拔,行走在寒风古道之上,步履从容沉稳,不见半分急促慌乱。历经境界蜕变之后,他的感知之力再度攀升数倍,不仅能洞悉数里之内灵气流转、草木动静,更能轻易分辨周遭行人的心性气场、修为深浅,乃至潜藏在人群之下的各类隐秘心绪。越是行走四方,所见人间百态愈发真切,心中对于乱世将至的感悟,也随之变得愈发深刻厚重。
昔日太平年岁里,江湖之中纵然有派系摩擦、强弱纷争,却始终有着朝堂法度与宗门秩序双重制衡,大体世道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寻常修士亦能寻得一方净土静心修行,各安其道,各谋其途。可时至如今,天地大势偏移,灵气日渐匮乏,域外凶煞气息步步紧逼,本土宗门矛盾彻底激化,原本稳固的世间秩序已然出现无数裂痕,往日祥和安稳的景象轰然破碎,不同阶层、不同境遇的修行之人,皆在时代浪潮来临之前,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心境与出路,汇成一幅满目沧桑的乱世众生画卷。
行走在连通南北的通衢大镇之中,街巷之间早已不复往日喧嚣热闹,来往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少了几分往日闲谈说笑的悠然自在,多了几分迫于生计与前路未知的惶恐不安。市井之中最能体察底层修行者的艰难处境,那些无门无派、无根无凭的底层散修,乃是乱世来临最先受到波及的群体,也是世间百态里最为心酸的一隅。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乡野,年少怀揣武道梦想孤身闯荡江湖,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功法传承,没有宗门资源扶持,仅凭一腔热血与微薄悟性,在武道之路艰难摸索前行。太平盛世之时,尚且能够依靠替人护卫商队、打理宗门杂务、进山寻觅灵草药材换取微薄修行物资,勉强维持修行所需,在夹缝之中求得一线修行生机。可如今江湖局势动荡,各大宗门紧闭山门缩减外务,商队出行畏惧路途凶险纷纷减少行程,就连深山之中的珍稀灵草,也大多被名门弟子提前占据把控,留给底层散修的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
不少修为浅薄、年岁尚轻的散修少年,历经屡次碰壁与无端欺压之后,心中满腔热血渐渐被现实冰冷浇灭,昔日扬名立万、悟道长生的远大志向尽数消散,每日所思所想不再是参悟武道真谛,仅仅只是如何安稳度日,求得一餐温饱。更有甚者,在走投无路、万般绝望之下,渐渐迷失本心,抵御不住旁门左道与异域邪修的蛊惑利诱,舍弃毕生坚守的中正之道,投身阴暗势力之中,妄图依靠旁门捷径快速提升实力,换取立足世间的资本,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目睹这般境遇,许玄清心中满是唏嘘感慨。这些少年本心未必邪恶,皆是被乱世将至的世道洪流所迫,被生存的重压裹挟前行,最终误入歧途,实在令人惋惜。修行之道本是修身正心、向善而行,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太多人终究难以守住最初的赤诚本心,终究难逃世事的万般磋磨。
除却底层散修之外,出身名门正统宗门的年轻弟子,境遇亦是不复往日安逸。昔日身处宗门灵山福地之中,坐拥海量修行资源,受师门长辈悉心栽培,同辈之间切磋论道,日子悠然顺遂,一心只需潜心修炼即可,无需过问世间烦扰。而今江湖风云涌动,各大宗门皆是危机感丛生,再也无力一味庇护门下弟子安稳修行。
诸多老牌宗门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江湖大变,开始大幅收紧宗门资源,严苛门规戒律,同时强行派遣大批门下弟子下山历练,不再局限于寻常的游历悟道,而是让他们深入四方地界,探查异域邪修动向,抢占优质灵脉据点,打探其他宗门虚实动向,将年轻一辈早早推入纷争漩涡之中。
原本心性尚且稚嫩、未经世事打磨的宗门子弟,骤然直面世间残酷纷争,有的迅速褪去青涩,在风雨历练之中快速成长,心智与实力同步精进,早早扛起宗门未来的重任;也有不少自幼养尊处优、未曾经历磨难的子弟,难以承受外界的人情冷暖与强弱倾轧,心生畏惧怯懦,意志日渐消沉,终日惶恐不安,彻底迷失前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