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破暝,晨雾轻笼四野,辞别满目沧桑的荒废古村,许玄清踏着沾着朝露的青石古道继续向东前行。前方地势渐渐抬升,平川沃野尽数退至身后,连绵青山层层叠叠横亘前路,官道顺着山势蜿蜒盘旋,穿行于林海苍莽之间,一路山势幽深,林密谷静,人烟愈发稀少,已然踏入中州腹地边缘的连绵群山地带。
此地远离城池市井,地处群山夹缝之中,往来行旅稀疏,平日少有名门修士途经,平日里多是往来山间贩运货物的行商、赶路的寻常百姓行走其间。山林幽深僻静,地势错综复杂,素来便是江湖草莽、山野匪寇潜藏盘踞之地,寻常行客行经此处,大多心怀惴惴,不敢独自赶路,唯有结伴成群方能安心穿行。
许玄清一身布衣独行,步履悠然从容,全然无半分忌惮惶恐。他收敛周身所有修为气势,化作寻常行路人模样,目光淡然扫过两侧幽深密林,一路缓步而行,依旧秉持着沿路观山赏景、静心体悟自然之道的心境,不疾不徐,自在随心。历经边关生死大战,见过世间万千风波,这般山野地界潜藏的些许纷扰祸事,早已难以让他心绪生出半分波澜。
一路穿行青山林海,林间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草木清气与山野花香,沁人心脾,涤荡心神。山道曲折盘旋,时而行至开阔山梁,可远眺千里层峦叠嶂,云海浮沉漫卷;时而走入幽深狭谷,两侧古木参天,荫蔽天日,四下清幽寂静,唯有溪涧流水叮咚作响,鸟兽轻啼隐约传来,一派与世隔绝的山野清幽之景。
许玄清行走其间,时而驻足静立,观青山巍峨走势,悟山川沉稳包容之性;时而俯身静观溪水流淌,悟流水不息顺势而为之道,将山野自然间的万般灵韵尽数纳入心底,一点点打磨自身心境,让道心愈发贴合天地自然节律。
行至日中时分,山道行至一处狭窄险峻的隘口之地,两侧山崖高耸陡峭,密林遮天蔽日,乃是整条山路最为凶险易伏之处。刚踏入隘口范围,尚未走出幽深谷地,便听得前方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呼喝之声,夹杂着行商惊慌失措的呼救与争执吵闹之声,原本清幽静谧的山林山道,瞬间被纷乱嘈杂的声响彻底打破。
许玄清闻声脚步一顿,眉宇间神色平和无波,已然知晓前方遇上了山野匪寇拦路劫掠之事。他并未选择绕道避让,亦未急于显露修为强势镇压,只是循着声响缓步向前走去,想要静观事态始末,再酌情行事。
行至近处放眼望去,只见十余名家丁装束的山野盗匪手持刀棍器械,凶神恶煞围堵在山道正中,将一队结伴而行的行商队伍团团围困其中。这群行商皆是远赴异地贩运丝绸茶叶、日用杂货的寻常生意人,身边仅有寥寥几名护卫随行,人数稀少,战力薄弱,面对凶悍匪寇根本无力抗衡,此刻早已被吓得惶恐不安,货物车马尽数被拦停在山道之上,金银钱财、随身货物皆被匪寇肆意翻看抢夺。
一众行商满脸焦急无助,低声苦苦哀求,只求盗匪手下留情,留下些许本钱度日,可这群盘踞深山的匪寇常年打家劫舍,心性粗野贪婪,早已漠视世间情理良善,面对哀求全然无动于衷,依旧肆意劫掠财物,言语粗俗嚣张,甚至出手推搡欺凌一众商贩,场面混乱不堪。
随行几名护卫有心出手阻拦,奈何双方人数差距悬殊,又深知此地乃是匪寇盘踞之地,贸然动手非但护不住财物,反倒容易引来更多匪寇,伤及主人性命,只能咬牙隐忍,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
世间行路多艰,寻常百姓与市井行商奔波千里只为谋求生计,辛辛苦苦积攒的微薄财物,一朝遇上山野劫盗,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数年辛劳尽数化为泡影,其中辛酸苦楚,令人心生恻隐。
许玄清静静伫立一旁冷眼观望片刻,见匪寇愈发肆意妄为,步步紧逼欺压寻常百姓,心中平和心境之下,渐渐生出几分恻隐之意。修行之人居于天地之间,守护世间公道良善本是分内之责,纵然身处江湖山野,远离宗门朝堂,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弱小之人无故受欺,任由蛮横恶徒肆意横行。
他缓步从山林阴影之中走出,身姿挺拔淡然,无半分凌厉气势,也未曾口出厉言呵斥,只是声音清和沉稳,缓缓响彻纷乱山道之间:“诸位皆是奔波谋生之人,行路在外本就不易,何必恃强凌弱,劫掠旁人血汗所得。”
此言一出,场内纷乱瞬间一滞,一众匪寇纷纷转头看向忽然现身的许玄清,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朴素寻常,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并无强大靠山与高深修为,当即放下忌惮之心,面露凶相,出言呵斥驱赶,态度愈发蛮横狂妄,丝毫未曾将他放在眼中。